他顿了顿:“可你,连她是谁,都不知道。”
“446。讲讲,你是谁。”
“446,贱奴是446。”那女奴马上回道。
“不,不对。”皇帝出言否定,声音里却全是满意的意味:“你以前是谁?你还是个人的时候?”
殿内静了一会,光垂落在那女奴的发梢,原本沉郁的幽紫色被照得近乎透明,泛起一层灰蓝色的微晕。
“贱奴是艾瑟兰帝国的第三皇女。”
轰隆——
有雷在菲娜耳边炸开了。
艾瑟兰帝国。那是比洛兰迪亚更早覆灭、昔日称雄大陆的北方强邦,传闻它的末代皇女,城破之后就没了消息,原来流落到了这里。
她一直以为,446是生来低贱的,天生就是做奴隶的命,天生就该跪着。可原来不是,她是皇女,她是“变成”这样的。
她是皇女。
她是被人硬生生剥光了尊严,碾碎了骨头,做成如今这副模样的。
王女,也能被做成这副模样。
那她呢?
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,菲娜便发了疯般把它死死按回心底深处。
她是她,我是我。她软弱自贱,把自己活成了供人泄欲的空壳,那是她的命!我菲娜·冯·洛兰迪亚骨头还没断,绝不会变成第二个她!
她在心里用尽全部力气把这句话凿进骨髓,可她自己都没有察觉,方才反唇相讥时那副掷地有声的硬气,在这一刻,已被这声“艾瑟兰第三皇女”生生砸出了细碎的裂纹。
缩在她身后的莉泽更是吓得面无血色,双手发疯似地死死抓紧菲娜的衣角。
小女仆虽然不懂朝堂兴亡,但她看懂了地上那具被当众玩弄抽搐的身体,曾经也是一位高高在上的殿下。
她死命攥着菲娜的衣裳,仿佛只要攥得够紧,就能把殿下留在这个“人”的世界里。
皇帝将两人的惊恐尽收眼底,嘴角那抹笑意深了几分:
“说起来,她算是你的前辈。”
“一样的来处。大抵也是一样的去处。”
“往后,你要多讨好她,多学些东西。你们该多亲近些才是。”
菲娜想要笑,她应该冷笑才对。
讨好一个女奴?跟一个女奴亲近?她是洛兰迪亚的公主,是“宝石公主”。让她去讨好一个跪在地上的、连名字都只剩下三个数字的东西?
可她笑不出来。
因为皇帝说“一样的来处,一样的去处”的时候,是把她和446摆在一起的。
不是比喻,不是威胁,他只是陈述,仿佛那是再明显不过的事实,根本不需要强调。
那女奴伏在地上,一动不动,沉默着,像是根本没听见这些话。
皇帝也不催,他看看菲娜,又看看那女奴,像是觉得这两人还不熟:
“来日方长嘛。446,要多关照关照后辈。”
“贱奴明白了。”那女奴应道,声音依旧是平平的。
菲娜更笑不出来了。
就在这时,那女奴腰间那枚心形扣,忽然闪了闪。是紫色的光,一亮,又灭了。
皇帝看见了,像是忽然想起什么,转口道:“这扣子——”
他话起了个头,又停住了,犹豫了一会,还是没继续说下去:
“算了。还是等你穿上了,自己体会的好。”
菲娜不知道他为什么改口,她只知道自己很不舒服,像是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东西,正在暗处等着她。
但皇帝却好像找到了新的玩具,他的目光越过菲娜,落在了她身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