即使知道办了这件事,她和这间屋子的最后一点余温就断了,她也无法违抗皇帝的意志。
她可能在不久之后因为这件事而死,但如果不办,明天她就会变成一具被吊死在暗室里的破烂尸体,或者被那支粉红针剂烧成只知求欢的雌兽。
这是没办法的事。
毕竟,她只是个奴隶啊。
奴隶是没有选择的权力的,从被钉上编号的那一天起,她就只是一件供人驱使的用具罢了,谁会在乎用具的死活呢?
只有她自己在乎罢了。
她冷了面,狠了心,推开紧闭的门扉,门轴转动,发出一声极轻的吱呀细响。
屋里的说话声戛然而止,榻边的两个人齐齐转过头来,深秋微弱的天光斜斜落在她们身上,勾勒出两道娇美好看的轮廓。
榻沿上坐着莉泽,菲娜顺从地跪在她的脚边,两人听到门口的动静,一同转头看了过来。
菲娜看见是她推门进来,澄澈的蓝眼睛掠过肿痛未消的脸,随即轻轻弯了弯唇角,朝她露出一抹浅淡的温和笑意。
446只觉得胸口那股被铁链勒紧的窒息感,又无声地翻了上来。
“哟,是礼奴大人回来了。”还没等446迈过门槛,莉泽便冷冷挑起了眼角,嘴角撇着,语气里满是排挤与敌意:“一上午都不见人影,又去主殿讨赏赐了?”
446伏下身子,双膝跪好:
“主人……是陛下传召。”
这句解释实在过于干瘪,甚至苍白得像是在替某种不可告人的勾当掩饰。
莉泽听了,果然眉梢一竖,身子前倾,就想要借题发难,菲娜赶忙轻轻掐了一下莉泽的手腕,莉泽便悻悻闭了嘴,只拿一双带刺的眼睛冷冷剐着门边的黑影。
446的视线落在莉泽膝头——四只软嫩纤白的手正交叠着握在一起,亲密地贴的紧紧的。
咽喉深处的干痛逼得她极轻地咽了口唾沫。
“主人。。。。。。。陛下有旨意。”
屋里的空气骤然一沉。
交叠握着的手猛地收紧,莉泽死死攥紧了菲娜的手,骄纵的脸上浮现出真切的恐慌,整个人惊疑不定地坐直了身子;跪在脚边的菲娜也微微屏住了呼吸,眉头随之拢紧。
“陛下说,”
但得存身法,何事做不得?446稳住声音,极慢地复述道:
“您汇报得很妥当。特赏您礼官之职,管束奴栏各处,另在奴栏划出一处独门的小院,赏给您起居。”
窗户外秋风呼呼的刮着。
这一刻,446无比希望自己可以边说边把头低下去,这样就不用看见两人在这一刻的样子,但她必须昂紧了头,把她们一丝一毫的反应都刻进脑海,好汇报给皇帝,好多换几天苟延残喘的命。
她看见,569脸上的惊惶在“很妥当”吐出来的时候就融化了,然后是诧异、期待和迫不及待的饥渴,这一切又在“礼官”两字后变成了一股不可遏制的狂喜,这股喜意顺着569的胸膛直冲头顶,涨出满脸红光,连她搭在膝头的手指都在因极度的兴奋而细细发抖。
569近乎迫切地低下头去,眼睛里亮着灼热的光芒,想要把这桩天大的喜讯第一时间塞进菲娜怀里。
可她低头的瞬间,浑身滚烫的热血被迎头浇上了刺骨的冰水,瞬间凉了个彻底。
菲娜跪在她脚边,仰着头看她,绝美的面容此刻冷得骇人,那一双蓝宝石般的眼睛里满是冰冷、失望、甚至透着森森怒火。
素来都温软柔顺的公主殿下在消失了,这是446第一次看见菲娜发怒,对莉泽而言同样如此,十年陪伴,她是第一次看到菲娜冷怒至此。
她甚至忘了把手缩回来,整个人像被扼住了脖子,呼吸都停了。
“莉泽。”
“她方才说的……‘汇报’,是怎么回事?”
一片死寂,死寂像是生铁般沉沉压进两人之间,。
莉泽似乎这才意识到自己究竟干了什么,整个人彻底慌了神,她本能地俯下身子想去把这个从小到大护着她的人拉起来:“殿下……您别这样看着奴婢,您听奴婢说……”
她的态度就是此刻最好的答案,菲娜眼中尚存的一丁点不敢置信也消失了,她一把甩开了莉泽的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