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当然知道446是在帮她、是在替她弹压这群女奴,可正是因为这份滴水不漏的救场,才更让莉泽觉得难堪,她看着脚下那些乖顺跪伏的女人,再看看自己稚嫩的双手,浑身血液发凉。
她本能地想要去恨446,要是能恨就好了。可她恨不了,她只觉得一片迷茫。
殿下。。。。。。。
莉泽该怎么办?
好在这份难堪并未持续太久,未几,地牢高处的门廊外忽然传来一连串沉闷的钝响,接二连三,像是满载的粗麻袋被人从车板上粗暴地掼在石板地上。
正愁无法从泥潭里脱身的莉泽如蒙大赦,急急蹙起眉头,下意识偏过脸去问侧后的446:“外头是什么动静?出什么事了?”
446低声答道:“回主人,是偏殿那批女奴下值了。”
下值?
莉泽心头一动,恍惚记起前些日子菲娜似乎同她提过这处光景。
深切的好奇混杂着逃离此处的急切,共同驱使着她快步穿过石阶,推开了石阶上方通往外间门厅的那扇虚掩厚门。
只看了一眼,莉泽整个人便僵在了原地。
冰凉潮湿的砖地上,横七竖八瘫了十几个女人。
薄如蝉翼的连体黑裳早被汗水、血沫与男人的浊液浸得透湿,死死黏在抽搐的皮肉上;好几个女奴的大腿内侧还在神经质地剧烈痉挛,嘴角歪斜着溢出未干的涎沫,眼神空洞散乱,在秋寒里发出断续微弱的濒死抽气。
窄门外头还停着一辆巨大的运货板车,车板上堆堆叠叠压了更多衣衫不整的女奴,两名巡逻卫卒挽着袖子,正骂骂咧咧地把她们往下拖拽。
便在此时,一名身形魁梧的军汉顺手揪住一个女奴散乱的发辫,像甩一块破抹布般随手往前一掷——
“啪嗒!”
沉重滚烫的肉体在石板上滑出半丈远,不偏不倚,正好跌撞在莉泽那双新羊皮短靴前。
那一瞬间,浓烈刺鼻的雄性腥臊与血气扑面而来。
莉泽被吓得倒抽一口凉气,尖叫着仓皇倒退,后腰猛地撞在坚硬凸出的生铁门框上!
钝痛骤然炸开,激得她整个人狠狠打了个哆嗦,眼泪唰地夺眶而出。
“主人!”
446脸色大变,疾步上前一把托住莉泽摇摇欲坠的身子,双膝微折便要蹲下身去查看她的伤势。
几个快断气的女奴,不过是日日重复地寻常光景,在44眼里远比不上眼前自家小主人磕碰一下来得要命。
可莉泽却急得眼泪直往下掉,手背死死按着发痛的后腰,在极度的惊骇与慌乱中,甚至都顾不上眼前这个是她平日里最厌恶防备的446,只带着哭腔推搡着她的手臂:
“我没事……你别管我!快……快去救救她们啊!快去救救她们!”
446被她推得身形微晃,有些担忧地看了莉泽一眼,眼底掠过一抹罕见的怔忡与复杂,直到意识到莉泽的坚决后,才终于不再迟疑,反手扣紧衣襟霍然起身,对着门内那些仍挤在床缝底下的女奴厉声冷喝:
“还跪着干什么?把她们接进去!”
一声令下,牢内的女奴们慌忙涌动起来。
莉泽半倚在门边,手按着酸痛的后腰,口里不时抽着冷气,穿着黑裳的女奴们从她眼前跑过,一会又把同样穿着黑裳的女奴搀回牢里,地牢里瞬间被杂乱的脚步声、沉重的拖拽声与压抑的痛哼填满。
可当这些披头散发、满身腥臊的女人经过莉泽身边时,无一例外地都低垂下头,远远贴着墙根绕行开去。
满世界都是血腥、汗酸与生冷的浊气,女奴们都在拼命活着,唯独莉泽像一截突兀的木桩被孤零零晾在一旁。
她有些茫然地动了动唇,想要伸手去搀一把从她身边经过、跌跌撞撞的女奴,那女奴却惊恐地缩开了身子。
莉泽的手僵在冰凉的空气里,那堵无形的墙又一次横亘在眼前——分明又厚重了些。
她烦闷、心乱,急切地在混乱的人群中寻找446的身影。
这件事不难,即便满室皆是相同的黑裳丝袜与凌乱长发,彼此间差别好像只有身形和马尾的颜色,但锥入囊中,其锋自现,446的身影混在女奴们之中,同样扎眼得像是一柄破开泥淖的冷剑。
那个平素只知道低眉敛目、任由她呼喝的礼奴,此刻正踩着高跟鞋立在满地黏秽之中。
黑裳将她那副匀称修长的骨架勒出极尽挺直的弧线,蓝紫色的长马尾随风扬起,深蓝如墨夜,发梢却在晦暗的晨光里荡出一抹冷艳的幽紫。
碎发拂过她冷白无瑕的侧颊,即便脸上还留着未消的青紫指痕,可她只是微敛着那双深邃湛青的眸子,浑身上下便散发出一股难以言喻的高贵与凛然。
眼尾那一抹素来娇媚勾人的青蓝泪晕,此刻看起来竟也清冷如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