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迪婆婆住在城外,她的女儿却在城里,她是那批被驱逐出城的平民中的一员吗?为什么会和女儿失散?
江栖白没有一口答应,她不想给这个老人不切实际的希望:“你需要告诉我更多的信息,而且我只能承诺尽量去找,不保证能找到。”
在偌大的危渠城中找一个人,难度和大海捞针没什么区别。那迪婆婆却不知为何表现出一副笃定她能找到的模样,不知是对她的实力太有信心还是别的什么原因。
那迪婆婆却话锋一转,没有继续谈起她的女儿,反而说起了危渠城的旧事。
前半段和依兰说的大差不差,都是作为生命之源的河水几近断流,危渠城面临消亡的危机。但危渠城对此并非束手无策,因为他们掌握着一种超自然力量。
灵子。
危渠城信仰舌的力量,语言是舌的力量的投射,是天神赐给危渠城的神力。在危渠城中,会不时诞生出一些拥有近似“言灵”力量的新生儿,他们被称为灵子。
灵子的能力有强有弱,并且不随血缘传承,也没有任何规律可循,乞丐的孩子也会觉醒这种力量,两个灵子的结合照样生不出下一代灵子。
那些最强大的灵子会被神殿选中成为祭司,他们用自己的力量保护危渠城世代安宁,不受沙漠和狂风侵蚀,但他们也无法扭转河流干旱的情况。
随着河水越来越少,贵族们未雨绸缪,很快驱逐了大批平民。可这只是暂时缓解了危渠城水源枯竭的困境,于是在祭司和贵族的商讨下,一个新的挽救危渠城的计划逐渐成型。
他们要召集所有灵子,不管是力量强大还是弱小,共同来维系最后的水源。
那些本来力量很弱小的灵子也被带到了神殿,年幼的孩子离开了父母,新婚的夫妻被迫分离,连年迈的老人也要被带走,一时间城中人人自危。可一想到这些人是去为大家带来水源的,又沉默起来。
“等水渠里重新流淌起河水,他们就会被送回来了。”
灵子们在神殿的生活并不好过。
那迪婆婆那时还年轻,她是被征召来侍奉这些灵子的仆人,她看到这些人被迫按照祭司的要求,每天都耗尽自己为数不多的力量,嗓子嘶哑到说话会吐出血沫,还有很多人因为力量透支而头痛欲裂甚至昏厥过去。
可是的确又有了水。不是很多,却足够维持城中消耗。
那迪婆婆一边觉得灵子们可怜,一边又竭力不去看他们有多可怜,这样自己喝下那些清冽的泉水时,脑海里才不会浮现出灵子们痛苦的脸。
这样的生活持续了几年,直到那迪婆婆发现自己的女儿娅尔也拥有着“舌”的力量,才惊觉这根本不是什么神的恩赐,这是一种被诅咒的力量!
她一点也不想娅尔当什么灵子,谁也别想将娅尔从自己身边带走!
那迪婆婆懂得一些药理,她担心年幼的娅尔不经意间显露了自己的力量,于是调制出一种药液,每天给她喝下一碗,娅尔就说不出话了,对外她宣称娅尔因为高烧变成了哑巴。
可是好景不长,在娅尔七岁那年,还是不小心暴露了自己的能力。于是娅尔被送进神殿,那迪婆婆则因为隐匿灵子的罪名被赶出了城。
她流落到陀迈村,一户好心的人家收留了她。于是那迪婆婆就此留在了村落里,以采集草药,治病救人为生。
她的一个妹妹同样是神殿的仆人,花了很大的力气,那迪婆婆辗转和妹妹联系上,幸运的是,对方没有受她牵连,仍然在神殿侍候。在那之后,妹妹每隔一段时间就托出城的人给那迪婆婆带些粮食、布头等生活必需品,一同被送来的经常还有关于娅尔的口信。
娅尔长高了、娅尔留长了头发、娅尔的灵力被检测出来很强大,祭司很高兴等等。
但那迪婆婆还是莫名地感觉到不安。也许是因为传信人总是忧心忡忡的眼神、也许是口信之间间隔的时间越来越长,也许是那条露出河床的越来越干涸的长河,终于像一根绳索一样慢慢绞紧了每个人的脖子。
有一天再也没有口信传来。那迪婆婆想方设法打听,得到了城中戒严,不允许民众出城的消息。
如果无水可用,为什么不再赶一批人出城,而是禁止大家出城呢?
那迪婆婆想不通,也没法得到答案。
她一直在等城里的消息,不久后那扇厚重的城门再次打开,出现的是神殿的祭司和他们高大的护卫。
他们气势汹汹地来到城外的每一个村庄。
那迪婆婆当时在沙漠附近采药,得到这个消息时,还抱着希望加快了回村的步伐,娅尔既然灵力很强,会不会已经成了神殿的祭司?她还记不记得她的母亲,知不知道自己的母亲就生活在陀迈村?
可当那迪婆婆兴冲冲地赶回村庄时,看到的是如同炼狱一般的景象。
有几个孩子被检测出灵子的力量,被强行带走了,其他的村民……则被割掉了舌头。
祭司们好像疯魔了,他们觉得灵子的力量之所以不够强,达不到他们的期望,是因为有太多人在滥用“舌”的能力,只有阻止凡人们无谓的浪费,才能将力量都集中在需要的地方。
村庄里另一个幸存者是依兰的父亲,他因外出打猎,逃过一劫。那些天,那迪婆婆和依兰的父亲尽全力救治村民,可还是有很多人因为失血过多死去了。
在那之后的几年中,每年祭司和护卫们都会来到城外的村落里,他们会检查这一年的新生儿中有没有灵子,如果没有,就会立刻割掉那孩子的舌头,丝毫不在乎孩子还能不能活下来。
村民们激烈的反抗过,但祭司都是最强大的那一批能力者,他们的护卫也拥有难以想象的力量,那根本就是非人的、无法战胜的力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