于是正面对抗渐渐转成暗地藏匿,只要在祭司们到来的那一天将孩子远远地送出村庄,送到沙漠或戈壁里,就有可能躲过灾祸。
由于大多数村民都变成了哑巴,那迪婆婆负责教那些被藏下的孩子说话。就在村里最后一口能打出水的井也接近干涸时,她发现这些孩子中有人已经觉醒了灵子的力量。而他的力量第一次运用就为村子带来了水。
那迪婆婆因此恐惧到浑身战栗起来,她感到村子正在变成一个小小的危渠城,很快就会有一个新的“神殿”圈养起属于他们的灵子。
好在那迪婆婆在村里威望甚高,她是许多村民的救命恩人。于是她定下规矩,禁止其他村人逼迫灵子透支自己的能力,强调这种做法会导致他们彻底失去唯一的救命稻草。
被灵子制造出的水源会在其他人中平均分配,但灵子一家总是可以分到更多的份额,同时,在神殿祭司们每年的巡视中,村民们要不计代价地保护灵子不被发现并带走,甚至要将灵子的安危放在自己的亲生孩子之前。
这一规矩被很好的践行了下来,随着村里又出现了两个灵子,哪怕井水彻底干涸,陀迈村的人也没有渴死饿死。
听到这里的江栖白恍然大悟,难怪无论是威逼还是利诱,玩家都没法从原住民口中得到水源地的消息。
村民们既不会说话也不会写字,做出的手势玩家也看不懂。哪怕他们将玩家领到灵子面前,指着灵子表示这就是他们的水,玩家也不明白,只会觉得是村民在耍他们。
还有一件江栖白不明白的事。
“拔舌人就是祭司们的护卫?”江栖白追问道,“可是祭司还没有来,它就出现了。”
如果江栖白没听错,屋里当时有产妇在生产,拔舌人循声而来,差点大开杀戒。没有经过祭司检验,拔舌人很有可能误杀了祭司们需要的灵子。这也是祭司想看到的吗?他们难道不约束拔舌人吗?
那迪婆婆对拔舌人表现得十分嫌恶,低声咒骂道:“这些邪恶的怪物!神也不收它们,沙漠也不埋它们,就让它们在不见天日的地下烂掉!”
一开始,祭司确实每年都来到村庄里,而且时间总是难以琢磨,让村民无从防备,可不知从哪天开始,他们就不见了踪影。
危渠城那扇厚重高大的城门,从此以后再也没有打开过。
村民们以为劫难终于过去了,笼罩在头上的阴霾消散,他们又能过上正常的生活了。
可是好景不长,很快他们就发现,拔舌人也被留在了城外。
没有祭司控制的拔舌人彻底失控,它们神出鬼没,游荡在所有有人居住的区域,一旦捕捉到能引起它们注意的声音,尤其是人声,就会突然现身,消灭制造出声音的人。
现在没人会带走灵子了,也没人强迫割掉孩子的舌头。但每一次有孩子降生,都会给村民带来死亡的威胁,还好可以配合那迪婆婆调制的药剂,不让孩子哭出声来。
人的适应能力是极强的,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下,大家竟也习惯了这样的生活。
“所以现在村里年纪小的孩子,其实都能说话?不只是依兰一个。”江栖白喃喃道。
“不,他们不会说话。”那迪婆婆说,“在我明白让他们学会说话只会带来灾祸后,除了灵子以外的孩子都没说过一句话。长久下来,他们就变得和先天的哑巴一样。”
人的语言系统是会退化的。江栖白也听说过这样的事,一对聋哑人夫妇生了个孩子,因为生活在偏僻山村,周围的人文化水平不高,所有人都自然而然地觉得这个孩子也是个聋哑人,她也的确表现的和父母一样又聋又哑。
然而与一个正常人结婚后,由于丈夫的喋喋不休,她竟然也能跟着说出一两个含糊的词句。送到医院检查才发现,她出生的时候完全是个正常人,只是长期生活在没有语言的环境中,听力和声带都发生了退化,才表现得像是聋哑人。
虽然婚后发现了这一点,有机会进行矫正,可由于听力退化严重,最后也无法恢复到正常人的程度。
迈陀村的无声环境比这还要纯粹,加上小时候就通过药剂控制哭喊,孩子们已经遗忘了说话这项能力。
那迪婆婆说完这些,脸上露出疲惫的神情。
她从枕头下取出一个羊皮卷来,递给江栖白。
“这是神殿的地图,标注了我所知道的所有地点。”她的眼睛里好像有火在烧,脸颊变得异常红润起来,“把娅尔的消息带给我,我只要这个。”
她干瘦的手像鹰爪一样紧紧地抓住了江栖白的手,把地图塞进了她手里,少顷才像耗尽了力气一样松开。
“娅尔……娅尔……”她阖上眼不再看江栖白,只喃喃叫着女儿的名字。
————
江栖白走出土屋的时候,看见依兰正蹑手蹑脚地趴在门上偷听。
江栖白用了隔音道具,她当然什么也听不到。倒是江栖白的出现吓了依兰一跳,她后退几步,很快又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,掩饰自己偷听的事实。
最近那迪婆婆总是忧心忡忡的样子,依兰想知道她在为什么烦心。说不定自己能帮得上忙,她可是很厉害的灵子!
可是婆婆宁愿告诉外人也不告诉她,依兰真的很受挫。
她满怀期待地看着江栖白,希望江栖白能透露一点和婆婆的交谈内容,但江栖白只是冲她微微点头,就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依兰垂头丧气地看着她的背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