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将羽绒服的兜帽裹在脸边,可这样反倒倒灌进不少风雪,视线中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了,轻若无物的雪花撞在他的脸上变成了冰针。
他又在想在八年前的夜晚张述桐经历了什么。
从宾馆里出来的时候张述桐做了一个简单的算术,冬令营的时间只有七天,在遇到顾秋绵之前他已经在岛上待了三天了,算上今天又是三天,而八年前他自始至终都没有被父母发现过,也就代表按时回到了家里,这样推测最迟明天早上他就要踏上返程的路,所以今晚就是留在岛上的最后一个晚上。
这个雪夜一定发生了什么事,而后张述桐丢失了这期间所有的记忆。
他紧了紧外套,独行在茫茫的天地间,很快连自己的呼吸声都听不到了,耳边只剩下呼啸的风声。
张述桐猜对了,他循着记忆找到了狐狸的洞穴,洞穴前还有一串未被彻底掩埋的脚印,他扒开洞口的枯草,这一刻过往的记忆终于与现实结合起来,张述桐一直记得记忆的角落里藏着一个呜咽的女孩,却不记得那究竟是谁,现在他移过手电,从角落里发现了顾秋绵的身影。
可不等他开口,女孩便抬起了脸,那双漂亮的眸子里没有一丝神采:
“是你啊。”
出乎意料的是她对自己的到来并不算意外。
“你真够难找的。”张述桐压抑出心中复杂的情感,对面前的顾秋绵轻声说道。
女孩却冷冷地看着他:
“我告诉过你,不要再来给我添麻烦了。”
“我去了你的家里。”张述桐迅速地说,“接下来你就默认我全部知情好了,省得再去提及你母亲的事,我不能在这里待得太久,但可以和你一起找出凶手。”
“别再多管闲事了。”
“你知道凶手是谁?”
顾秋绵只是轻轻摇了摇头,过了半晌,她才嗓音沙哑地说:
“我走进房间的时候他已经走了。”
张述桐皱眉道:
“走了?”
“从后院里走的,所以所有人都追了出去。”
他们就这样交流了起来,不算熟络但也不算陌生,让人有些出乎意料。
“再试一次呢?你的记忆应该能保存下来,我会去别墅里找你,你要做的只有打电话给你的父亲。”
“做不到的。”可顾秋绵漠然地说,“你能想到的所有办法我都试过,但留给我的时间只有一分钟。上到一楼,找出手枪,推开房门,恰好我的父亲在这个时间有事,所以怎么也打不通他的电话。”
她像是自言自语:
“至于那个凶手,最快的一次我看到他的身影在客厅中一闪而过,最慢的一次我的母亲已经停止了呼吸,但不管怎么样都回不到妈妈她受害之前,这么说,你能明白么,张述桐,轮不到你来逞英雄。”
顾秋绵又面无表情地说:
“回去吧,如果你继续留在这里,明早我还要把一具冻僵的尸体拖下山。”
“如果我说……”张述桐斟酌道,“想要救下你母亲是不可能的呢?”
“原来你是来劝我放弃的啊,怪不得。”顾秋绵低声说。
顾秋绵闭上眼睛,就在张述桐以为这是逐客令的时候,她却以超乎同龄人的冷静开口了:
“听着,张述桐。连我自己都暂时不清楚该怎么做,你更不会有办法。我不需要你的安慰,因为我已经重来过很多次,我只是想独自待一会。”顾秋绵先一步打断道,“也不要觉得这是一句气话,我能看到未来,那你觉得……”
她回过头:
“我为什么会猜不到你找来这里?”
“就是因为知道你参与进来毫无作用,才会劝你回去,那个凶手到最后也没有找到,我父亲能够动用的能量不少,然而还是一无所获,起初我调查过凶手的目的,可现在看,很可能就是一场无差别作案,你知道无差别是什么意思?就是……”
似乎觉得这个年纪的小孩不能理解这么长一串话,顾秋绵向他解释了一遍。
张述桐却觉得有哪里不对,不如说这个顾秋绵表现得太冷静了,冷静到张述桐几乎认不出来她。
“说真的我还不太习惯和你说话,但也不算讨厌,毕竟除了爸爸妈妈以外,你是唯一知道我秘密的那个人,可这里发生的事情不是你从前遇到的那些事……能坐过来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