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指引失散士兵回家的道标。
即便它缺了一角,也不妨碍流落异乡的帝国人在看到它时,心中生出一股安心感。
费尔南盯着它看了片刻,转身向村内走去。
一个小时后,他和威利进入村子西侧的一间渔具仓库。
仓库里堆着木桶、绳索和几张破损的船帆,空气中弥漫着鱼油与潮湿木头混合的气味。
威利把传令官带来的命令铺在木箱上,用一枚生锈的铁块压住边角。
费尔南站在狭小的窗户前,看着威利直截了当说道。
“你觉得我们能带多少人走?”
威利推了一下眼镜。
“今天出发的话,二十七人。”
费尔南眉头抽动了下。
“二十七?”
“能够连续行军三天,途中也不需要别人照顾的,只有二十七人。”
威利拿出随身携带的小册子,翻到其中一页。
“其余人里,十九人的冻伤随时可能恶化。十一人伤到了肺,每天夜里都在咳血。还有八人需要拐杖。至于剩下的人……他们可以走路,但行军速度会很慢,我们没法带着他们收拢沿途其他营地的残兵。”
说到这,他抬起头。
“而且,我估计其他营地的情况也不乐观……我直说吧,我们根本到不了龙视城。”
“如果强行军呢?”
“那就做好死一半人的准备。”
听到威利笃定的话,费尔南的眉毛挑了挑。
“你觉得这会比大结界中的行军更艰难?”
“这取决于有多少人能忍受刚看到一点希望,又立刻坠入深渊。你知道的,我们绝大多数人是靠着心中的信仰才活到了现在。而将屠刀对准那些心怀圣光并拯救了我们的人,会让绝大多数人丧失他们的信仰……很难说最后会有多少人执行命令。”
威利合上册子。
“我们恐怕得先和自己人打一仗。”
仓库里沉默下来。
“那道命令已经送到了。”费尔南盯着窗外的雪地,过了许久说道,“我们总得给龙视城一个答复。”
“是的,”威利看向了铺在木箱上的信纸,心中忽然一动,开口说道,“陛下要求我们收拢北境残兵,但命令上没写期限。”
费尔南的表情微微变化。
“你的意思是?”
威利看着他,克制着声音中的紧张,慢条斯理地说道。
“北境荒原地广人稀,远征军散在这片雪原上,就像沙子撒进了海里。既然是帝皇陛下的命令,我们当然得打起一百二十分的精神去完成……我的意思是,绝不能放过“任何一个”潜在的逃兵。”
费尔南望着他。
“只要失散的残兵还没有全部找齐,我们就无法撤退。”
威利坦然承认。
“是的。”
“可这是欺瞒陛下。”
面对将军锐利的目光,威利没有退缩,反而声音更加平稳了。
“将军阁下,我不认为这是欺瞒,甚至恰恰相反,这正是你我忠诚的证明!”
“毕竟,如果不一一核实身份,我们怎么知道那些人是逃了还是死了?这很重要……它关乎到我们的信仰,也关乎荣誉。”
窗外传来几声木槌敲击船板的声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