使团众人随著人流走向那钢铁巨兽。
踏上颤动的铁制踏板,进入宽敞的车厢,李明成仍有种不真实感。
车厢内整齐排列著包覆深色布垫的硬座,窗户敞亮,头顶甚至有明亮的汽灯。
他们所在的车厢人不多,除了使团成员,便是几位穿著体面的商贾和几位像是光复军政工干部的文员。安置好随身物品,李明成忍不住走到车窗边。
外面,月台上挤满了送行的人群,有挥舞小旗的孩子,有含笑叮嘱的父母,有大声告别的情侣。
更多的人则是纯粹来看热闹,指指点点,满脸兴奋。
又是一声更加悠长洪亮的汽笛。
车身猛地一震,随即传来有节奏的「哐当、哐当」声响,窗外的月台开始缓缓向后移动,越来越快。
树木、房屋、田野,开始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向后飞掠。
风声呼啸灌入车窗,吹得人衣袂翻飞。
「动了!真的动了!」车厢里有人低呼,带著难以置信的兴奋。
李明成紧紧抓住窗沿,感受著脚下传来的、均匀而有力的震动。
这就是铁路————这就是石达开治下的福建。
未取浙东,已修路以待。
前线激战,后方新兵训练、伤员转运、烈士归葬,并行不悖,井然有序。他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。
如果这条铁路不是用来运货、运寻常旅客,而是用来运兵直达前线呢?
从建宁,从南平,从福建任何一个通了铁路的地方,成千上万的士兵,连同他们的枪
炮粮秣,几天之内就能汇集到浙闽边境!
那五万攻浙的部队,恐怕真的只是前锋————
「怪不得只派了五万人————」他低声自语,后背泛起一层寒意。
「李将军说什么?」旁边的钱江问道,他也在专注地看著窗外飞逝的景色,脸上同样写满震撼。
「没什么。」李明成摇头,转而问道,「这一路观察,钱先生有何感想?」
钱江沉默片刻,缓缓道:「器用之利,组织之密,人心之向————三者兼备,其势难挡。」
「将军,忠王此番决断————实是明智。」
李明成默然点头。
来时兄长那句「不得不接」,此刻他有了更深体会。这不是怯懦,是看清了差距后的清醒。
列车轰隆前行,钻过隧道,跨过桥梁,沿途偶尔停靠小站,上下旅客货物。
每一次停靠,李明成都能看到类似建阳站的热闹场景,只是规模小些。
上车的除了普通百姓、商旅,总能看到穿著军装的身影。
或是换防的士兵,或是奔赴新岗位的军官,或是像他们上车时看到的那些伤兵、新兵
车过南平站时,上来的乘客较多,车厢里略显拥挤。
钱江忽然碰了碰李明成的胳膊,凑近耳边,用极低的声音道:「将军,我方才去后面车厢走动,好像————看见一个人。」
「谁?」
「左宗棠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