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那就加税!加厘!加捐!江南的士绅富商,平日里享受太平,如今国家有难,就该出钱出力!谁敢不从,以通匪论处!」
养心殿内,鸦雀无声。
只有咸丰粗重的喘息,和炭火偶尔的僻啪。
许久,肃顺才轻声道:「奴才————遵旨。只是加税之事,需从长计议,否则恐激民变————」
「民变?哈哈哈哈————」咸丰忽然笑起来,笑声凄厉,「如今这天下,还怕多一场民变吗?去办!都给朕去办!」
他挥挥手,像是用尽了最后力气,瘫倒在龙椅上。
肃顺与穆荫对视一眼,默默退出。
走出养心殿,寒冬的冷风扑面而来。穆荫低声道:「中堂,皇上这是————病急乱投医啊。加税?江南如今大半不在朝廷手中,剩下的地方早已搜刮殆尽,再加税,只怕————」
「只怕官逼民反,正好给光复军送人心。」
肃顺接完他的话,仰头望天,雪花开始飘落,「穆大人,你我在军机处这些年,可曾见过这般局面?」
「南有光复军攻城掠地、收买人心;西有发匪盘踞天京、牵制重兵;北有夷人即将兵临城下、逼签条约。」
「朝廷呢?国库空虚,兵疲将骄,皇上————龙体堪忧。」
他的声音里,透著一股深深的疲惫:「这大清的江山,怕是真的————要塌了。」
穆荫骇然:「中堂慎言!」
「慎言?」
肃顺苦笑,「穆大人,你我都不是瞎子。」
「皇上刚才那番话,与其说是圣旨,不如说是————绝望之人的嘶喊。他现在什么都听不进去了,只想抓住最后一根稻草。」
「那我们就眼睁睁看著?」
「看著?」肃顺摇头,「不,我们要做点事。但不是按照皇上的意思,把所有人都逼反。」他停下脚步,看著穆荫:「你立刻拟旨,给曾国藩、李鸿章的廷寄里,加税的话要写得含糊,重点放在酌情筹饷」、不可竭泽而渔」。另外以我的名义给两人各写一封私信。」
「私信?」
「对。」肃顺眼神深邃,「告诉他们朝廷知道他们的难处但眼下局势非一战不能扭转」
「请他们务必在明年春夏之际对光复军发动一次全力进攻。胜了一切好说。」
「若败了————务必让他们保存实力。大清可以没有江浙但不能没有湘淮。」
穆荫浑身一震:「中堂,这天下局势难道就坏到这个地步了吗?」
肃顺没有说话。
雪花落在他肩上,很快融化成水渍。
紫禁城的红墙黄瓦,在雪中显得格外寂寥,也格外脆弱。
几日后,福州,统帅府二楼。
秦远推开窗,寒风裹挟著江水的湿气涌入。
江伟宸站在他身后,禀报著各方动向:「上海方面,李鸿章已开始散播谣言,说我们接收浙东后会公妻公产」、清算富户」。宁波的「十八局」乡团已有异动,拒绝我们派去的接收人员入境。」「天京方面,暗桩密报,洪秀全已决意突围西走,方向可能是关中。陈玉成正在秘密准备。」
「京城方面,有密报传来,咸丰严旨催战,但同时在令奕诉前往上海与洋人谈判,局势不明。」
秦远静静听著,目光投向北方。
雪夜的闽江,渔火点点,与远处工厂区的灯火连成一片。
「全都动起来了。」他轻声说,嘴角勾起一丝弧度,「很好。」
江伟宸不解:「统帅,李鸿章散播谣言浙东接收恐生变故:洪秀全西走可能打乱我们在长江一线的布局:还有清廷要是真谈成了,英法联军的矛头会不会转向我们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