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周连长,我想问最后一个问题。」
「您说。」
冯兆麟指了指桌面上的张之洞亲笔书信,问道:「像这样的信,张大人发出去了多少封?」
周武露出一丝笑容:「不多,只有十七家。」
冯兆麟心中震惊,站起身道:「周连长回去禀报张大人,三日后,老朽必到。」
「老太爷明鉴。」周武敬礼,转身欲走。
「等等。」冯兆麟忽然叫住他,「老朽再多问一句,其他没有收到信的士绅,光复军会如何对待?就不怕他们攀比,不怕————赵德昌那边不满?」
周武转身,脸上露出一丝与冷峻面容不符的笑意:「我们光复军自然有我们光复军自己的规矩,良善之辈自然无忧,要是平日里在乡里作威作福,那就要上公审台了。」
「至于您所担心的,我们张大人说了,做事若怕人说,便什么都做不成。那位赵总办嘛————三日后自然见分晓。」
他走了。
冯家正厅里,冯兆麟重新坐下,盯著那份契书和那封信,许久不动。管家小心翼翼问:「老太爷,咱们真要————」
「把老大老二叫来。」冯兆麟打断他,「再把帐房先生和各房掌柜都请来。咱们冯家————要开个大会。」
没一会儿,整个冯家祠堂,来了几十号人。
冯兆麟将张之洞的事情一说,冯家老大顿时应激了。
「父亲,让我们卖地,这不是绝我们的根吗?」
管理田地庄园的掌柜也是立刻出声:「是啊,老爷。我们冯家两万多亩地,那大半可都是良田,一年产出三四万石粮食不在话下,去掉每年的田税地租,一年至少可以拿到三万两的利润收入。」
「这要是把地都给卖了,那我们每年可少了一笔持续稳定的收入啊!」
清代中后期,一亩良田的年产量约为1—2石稻米。
以保守估计,每亩年收1。5石计算,两万亩地的总年产量可达3万石稻米。
清末米价波动较大,但根据19世纪中后期的市场行情,一石稻米的平均价格约为1。5
至2两白银。
取中间值1。75两计算,3万石稻米的总价值约为5。25万两白银。当然,地主并非直接获得全部粮食价值。
佃农需先缴纳地租,地租率通常在收成的40%至60%之间。
以50%的地租率计算,地主年收入约为2。6万两白银。
清末一个普通农民家庭年收入不足10两白银,而一名乡村教师的年薪约12两。
地主的年收入相当于数千个普通农民的年收入总和。
冯家拥有两万三千亩地,每年光是靠田地,就有差不多三万两白银的进帐。
利润率虽说比不上经商,但这可是稳定资产,而且可以持续传家的。
这笔帐,冯兆麟比任何人算的都清,他没有说话,而是看向没有说话的小儿子:「崇光,你的意见呢?」
冯崇光站起身,鞠躬道:「父亲,我负责管理家中的船运商贸,所以消息要灵通一些」
「我收到消息,在福建,去年一年的时间,各府县已经陆续完成了他们所说的土革。」
「赎买乡绅地主的土地,然后依照人口每人分地,真正做到了耕者有其田。」
「因为这一举措,光复军在福建颇得人心。「在这个过程中,自然是有不愿意卖地的地主,这些人的结局,各位晓得吗?」
他没有先说自己的意见,而是说出了自己的所知所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