冯崇礼自然知道,自己这位弟弟在点自己。
「崇光,有话就直说,不要在这里弯弯绕绕。」
冯崇光点头道:「在福建,这些不配合光复军的地主,要么被依法进行公审,扒出一件件陈芝麻烂谷子的旧事往事,为民伸冤,打著替老百姓主持公道的由头,将这些地主或罚或抓。」
「要么被扣上参与民团叛乱的帽子,以谋反的罪名,直接处死。」
冯崇光看向自己的大哥,以及诸位掌柜,生冷道:「大哥,诸位掌柜,田卖与不卖,决定权从来都不在我们手上。」
「刚刚父亲也说了,如今整个宁波只有十七家有资格与那位张大人谈赎买的事情。」
「而且还是溢价赎买,我们现在不抓住这个机会,你们真当光复军不敢杀人吗?」
这话落下,祠堂内瞬间泛起了一股冷意。
众人这才后知后觉。
是啊!这光复军可是打败了左宗棠左大人的楚军,并且逼得李秀成的太平军,不得不割让浙东三府的狠人。
凭什么觉得,人家会和自己好好说话?
不卖?
福建、的前车之鉴犹在眼前,他们哪里有第二个选择。
「崇光,难道我们就不能拖一拖,等到朝廷的军队再次打回来吗?」
冯崇礼挣扎著说道,他是真不想放弃自家手里这两万三千亩田地。
「朝廷打回来?」冯崇光笑了:「大哥,你指望的朝廷是李鸿章的淮军吗?还是在京城抽大烟的八旗兵?」
「那些满人什么德行你又不是不知道,宁波的满城,可是被李秀成整个给屠了,朝廷在哪里?」
「依我说,这光复军虽然对那些平民好的过分,但他至少还保证工商业,我听说福州那边成立了一个什么福州粮食公司,专门去海外进口粮食,光复军负责兜底。」
「那位石统帅在这家公司里还有股份,福州、乃至于广州都有不少原先的地主乡绅,都投了钱进来,那位石统帅还保证了,每年都有股息分红,比地租还要来的长远牢靠。」
冯崇礼此时才回过味来:「你的意思是,现如今光复军准备在浙江成立的浙东海运公司,也存著一样的意思?」
「没错,」冯崇光肯定道:「海运到底多赚钱,不用我说,大哥你肯定也知道。咱们冯家就是靠的这个起家的,才有钱在咱们老家买下两万多亩田地。」「现如今,要是能在这个浙东海运公司多占一些股份,那就等于与光复军绑定在了一起,往后浙江的丝茶瓷药,以及正在浙西那边正在建立的工厂货运需求,大部分可都要依靠这家公司。」
「你说咱们冯家要是入了股,往后的收入比不比得上这一年两三万两的田租粮钱?」
所有人都沉默了。
冯家如何发家,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清楚。
如果光复军真能保证工商业发展,而且还能给予各种政策保障,那他们冯家哪怕是没有了田地,基本的生意赚的也会更多,更别提和光复军联系在一起的浙东海运公司了。
冯兆麟这位家主一锤定音道:「好了,这件事已经很清楚了,反抗拒卖,那是死路一
条。配合光复军,反而有可能让我们冯家几世绵延。」
「况且,我观赵德昌那伙人,鱼龙混杂不知进退,已有取死之道,老大,我知道赵德昌和你有过往来。」
「我警告你,这个人死定了,他的事你别沾染上半分。」
「是!」冯崇礼胆寒了。
张之洞书生入城,竟能给自家父亲带来如此大的威慑,他是没有想到的。
而这样的一幕,相继发生在宁波其余几大家族。有些人懂得时势,有些人还想再继续观望。
至于说,直接拒绝赎买,暗地里准备反抗到底的。
那还真没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