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按浙西标准,成人每人水田一亩半,旱地八分;孩童减半。」张之洞道,「您家若全是成人,能分十亩半水田,四亩旱地。」
老汉的眼泪滚下来了。
他种了一辈子田,租的是冯家的地,年成好时交完租子勉强糊口,年成不好就得卖儿
卖女。
十亩半田————那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。
「登记!我登记!」老汉抹著泪喊。
有人带头,人群涌动起来。
张之洞坐回桌前,亲自提笔记录。名字、年龄、家庭成员、现有田亩————
阳光渐渐升高。
土地庙前的队伍越排越长。
另一边,鄞县城内,总祠。
赵德昌听著探子的回报,脸色越来越难看。
「冯家那边呢?」
「回总爷,冯老太爷今早见了光复军的人,之后召齐了全家和掌柜,关著门议事,到现在没出来。」
「石塘村呢?」
「石塘村————全村都在登记分田。姓张的亲自坐镇,说后天就发地契。」
赵德昌一掌拍在桌上:「好个张之洞!跟我玩这套!」
他原以为张之洞会先在城里跟他周旋,慢慢斗法。
没想到对方根本不按常理出牌,直接绕过他,去乡下动真格的!「总爷,咱们要不要————」手下做了个砍的手势。
赵德昌瞪他一眼:「蠢货!他现在在石塘村,咱们去动手,不就坐实了咱们是欺压百姓的恶霸」?姓张的正等著咱们犯蠢呢!」
他焦躁地在厅里踱步。
张之洞这一手太毒了。
用实打实的好处收买穷鬼,用溢价赎买拉拢冯家这样的「温和派」。
如果让他做成,十八局的人心就散了。
「去!」赵德昌忽然停下,「派人去各乡,告诉那些泥腿子,光复军的地契是假的!」
「等他们一走,地还要收回去!谁敢要地,秋后算帐!」
「还有,找几个机灵的,过两天去石塘村————放把火。」
手下心中一惊,试探问道:「要死人吗?」
赵德昌眼中闪过狠色:「死,最好把一家老小全给烧了,就说是光复军强征粮食,村民反抗,起了冲突,杀人全家。」
「我看三天后,这姓张的,还能争取到什么民心。杀人杀全家,才能让人胆寒,才能最大程度激起民愤。
手下会意,匆匆离去。
赵德昌坐回虎皮椅,端起已经凉了的茶,一饮而尽。
「张之洞————咱们走著瞧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