斯图尔特立刻会意,将准备发送的电文内容接了过来。
罗伯聃打开一看,哪怕心里已经有了准备,但仍然面色一变。
法国领事和美国领事见他脸色变化,有意询问电文内容。
罗伯聃看了他们一眼,面无表情的将文件递交到斯图尔特手里:「念!」
斯图尔特一愣,接过电文内容,看到的第一眼脸色也是一变。
而后慢慢念出电文内容:「电————电文如下:宁波局势复杂,当地政权组织严密、装备精良、民众支持度高,与以往接触之中国地方政权截然不同。」
「今日交涉未果,对方态度极其强硬,并展示了相当水准的炮兵实力。」
他顿了顿,看了看众人脸色,继续道:「建议————暂缓武力施压,转为外交接触。」
「此建议基于现场观察,我认为,在此地贸然开火,将引发不可预测之后果,且难以达成预定政治目标。」
「重复,与以往截然不同。」会议室,再次鸦雀无声!
「翡翠鸟」号是在午后开始移动的。
没有鸣笛,没有旗语,就像它来时一样沉默。
铁锚绞起的哗啦声在江面上传得很远,黑烟从烟囱里滚滚涌出,舰身缓缓调转,朝著下游方向驶去。
但它没有走远。
在距离宁波城约五里的江心,它重新下锚。
这一次,炮门全部关闭,侧舷恢复成光滑的弧线,只有桅杆上的米字旗还在江风中猎猎作响。
像一头收起爪牙、却依然盘踞在门口的野兽。
码头上,人群没有散去。
相反,越来越多的人涌来。
商人、脚夫、渔民、妇女、老人,甚至还有拄著拐杖的残疾老兵。
他们沉默地看著那艘远去的军舰,看著那排曾经对准家园的炮口被盖板遮住,看著那面米字旗在午后阳光中渐渐变小。不知是谁先开始的。
一声压抑的抽泣,然后是第二声、第三声。
接著,有人跪了下来,朝著码头的方向磕头。
很快,跪倒了一片。
他们哭的不是恐惧,是一种积压了二十年、从鸦片战争到广州城破再到天津条约、
从「夷人船坚炮利」到「朝廷割地赔款」的、无边无际的屈辱,在这一天,被一支不一样的军队、一群不一样的官员,用不一样的方式,硬生生截停了。
哪怕只是暂时的。
「万岁,光复军万岁。」
不知道,谁先喊了一声,而后便是几十人,几百人,甚至几千人的呐喊。
一直在观察著甬江边上,事情动态的各大家族震动了。
那些富商豪绅,震动了。
英国人,竟然真的退了?竟然真的按照光复军的要求,退了?
难以想像,所有人都难以想像。
张之洞站在警戒线内,看著这一幕,喉结滚动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