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但统帅重视樟脑,远不止于其贸易之利。」
他一边引路,一边如数家珍地介绍起来:「岛气候湿热,山地众多,原始樟树林遍布,树龄动辄数百年甚至上千年,这为我们提供了绝佳的原料。」
「自荷兰人窃据此岛,便已开始榨取樟脑之利。前清康熙年间收台后,亦深知其利,实行严酷的军工匠」专卖制度,私伐樟树者甚至可处死刑。」
「即便如此,利益驱使下,汉人豪商逐渐渗入,乃至掌控了大部分产销。至道光、咸丰年间,樟脑出口,已占全球过半份额,举足轻重。」
曾锦谦是新闻人,对经济数据敏感,追问道:「竟有如此规模?这樟脑————除了制药、驱虫,还有何大用?竟让洋人如此看重?」
怀荣正色道:「曾部长,此「樟脑」非彼「樟脑(中药)。这是一种极为重要的化学原料,统帅称之为「萜类有机物」。」
「在当今泰西,其用途极为广泛,尤其在制药、军火、以及新兴的化学工业中,几乎无可替代!」
他压低声音道:「统帅曾言,在塑胶、石化工业普及之前,樟脑是制造某些特殊塑料、胶片、乃至无烟火药的关键原料,其价值,远超金银!」「无烟火药?!」余子安和曾锦谦同时失声。
他们都是光复军高层,自然明白火药对军队意味著什么。
目前光复军使用的黑色火药,虽有改进,但烟雾大、残渣多、威力射程均有局限。
若真能研制出「无烟火药」·他们无法遏制住心中的震惊。
这可是西方列强都未曾拥有的军事技术。
「正是!」怀荣肯定道,「统帅对此极为重视。」
「此次来台,名为过年,实则大部分时间都泡在几个重点厂区和试验场。」
「此刻,他正与工商部的程学启部长,还有几位从福州、广东请来的火药老师傅,在大稻埕樟脑厂的绝密车间里,进行关键实验。」
「统帅说,此物若能成,我光复军枪炮之利,将再上一个台阶,足以抵消部分舰船之劣势!」
余子安与曾锦谦听得心神激荡,方才因急事面见统帅而产生的些许焦虑,此刻已被巨大的震撼与期待所取代。
原来统帅远赴,并非闲情逸致,而是在布局一盘更大的棋,在攻克一项足以影响未来战局的关键技术!
怪不得要带著一众官员和学生前来。这或许就是一个信号。
工业与技术,才是光复军立足与发展的根本。
谈话间,几人乘坐著马车已进入一片厂房林立的区域。
空气中开始弥漫一种浓郁、略带辛辣的奇异香气,越往里走,气味越重。
怀荣示意停车,取出几个厚厚的棉纱口罩递给二人:「两位大人,进核心厂区需佩戴此物。樟脑提炼,气味浓烈,久闻对身体不适。」
曾锦谦接过口罩戴上,忍不住又问:「怀府长,听你方才所言,这樟脑产业,似乎也曾引发不少争端?」
怀荣冷笑一声:「何止争端?实乃血泪交织!前清为垄断樟脑之利,对入山伐樟的「寮丁」、「脑丁」盘剥极重,动辄以「私垦」、「通番」为名镇压,械斗、民变层出不穷。」
「洋商则勾结本地豪强,走私猖獗,甚至屡次借口保护贸易」,企图武力干涉,染指。」
「如今我光复军垄断了这樟脑贸易,那些洋商更是使出了百般手段。」
「统帅曾言,之樟脑,关乎民生,关乎财政,更关乎国防与主权,绝不容外人凯觎,我们必须自己掌握从原料到提炼再到深加工的全链条!」
余子安与曾锦谦默然点头,心中对的战略地位和统帅的布局,有了更深一层的认识。
佩戴好防护装备,三人在卫兵引导下,穿过几道严密的岗哨,进入一间宽敞但门窗紧闭、通风设备嗡嗡作响的车间。车间内光线明亮,排列著许多他们叫不出名字的蒸馏罐、反应釜和管道。
一些穿著类似防护服的技术人员正在忙碌。
车间深处,用玻璃隔出了一块相对独立的区域。
他们看到统帅秦远正背对著他们,微微俯身,与身旁的军工部长程学启,以及一位头发花白、神情专注的老匠人,一起观察著工作台上一个特制器皿中的反应。
器皿中,一些灰白色的粉末正在被小心地称量、混合。
秦远似乎察觉到了他们的到来,但并未立刻回头,只是擡手示意他们稍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