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向般含:「威廉爵士,这件事由你和海军协调执行。要让光复军感受到压力,但不要逼他们狗急跳墙。」
般含点头:「明白。」
「第三,」霍普继续道,「外交谈判要同时进行。
告诉光复军,我们愿意谈,但谈的前提是,他们必须承认现有条约的合法性。
可以就具体执行方式协商,但原则问题不容讨论。」
他顿了顿,嘴角浮起一丝冷笑:「让他们慢慢谈。谈得越久,我们的封锁效果就越明显。等到他们撑不住了,自然会来求我们。」「第四—」他看向梅森,「亨利,请你向印度事务部汇报这里的情况。我们需要印度方面的支持。万一局势失控,我们需要有足够的预备队。」
梅森点头:「我会的。」
「最后,」霍普直起身,「向伦敦发报。将我们的决策和理由,详细报告给海军部和殖民部。请求批准。」
他环视众人:「各位,有什么不同意见吗?」
会议厅里安静了片刻,然后纷纷摇头。
「那就这样定了。」霍普坐回主位,端起面前的茶杯,「现在,让我们具体讨论一下北上作战的细节。」
话题转向了军事。
海军军官们开始汇报舰队状况、补给安排、航线侦察。
克劳福德询问马来亚可以提供哪些支援。
梅森表示印度方面可以抽调一个团的步兵,如果需要的话。
般含坐在一旁,静静听著。
但他的思绪,却飘向了东南方向。那个叫石达开的人,此刻在做什么?
他知道一场风暴正在酝酿吗?
他知道自己已经被帝国列入了「需要认真对待的对手」名单吗?
他想起去年在香港见过的一个传教士。
那个传教士刚从福州回来,说起光复军的治理,语气里满是惊叹:「威廉爵士,您无法想像。」
「那里的街道比广州干净十倍,那里的官府办事效率比任何地方都高,那里的百姓说起他们的统帅,眼神里有一种————我无法形容的东西。」
「那不是恐惧,也不是盲目的崇拜,而是一种————信任。他们相信那个人会让他们过得更好。」
般含当时只是笑笑,没有当真。
现在想来,那个传教士也许没有夸张。
他摇了摇头,把这些思绪压下去。
不管光复军有多特殊,在帝国的绝对力量面前,最终都会臣服。
这是历史的规律。在如今这个时代,可是他们大英帝国的时代!
会议最终,在一种混合著傲慢、算计与志在必得的气氛中结束。
这些维多利亚时代帝国精英们深信,他们手握历史的方向盘。
无论清廷、太平军还是光复军,都不过是这台名为「中国」的古老机器上,可以被他们用炮舰、条约、外交与商业杠杆随意拆卸、组装或替换的零件。
他们看到了光复军的不同,甚至承认其有一定实力。
但在他们根深蒂固的认知框架中,这不过是增加了游戏的一些挑战性和趣味性。
远未到动摇其「文明优越」与「天命所归」信念的程度。
然而,他们或许没有完全意识到。
那个在福州、在宁波,试图用另一种逻辑组织社会、武装人民、并开始用他们听得懂的语言和规则进行抗争的势力。
所代表的,是一种截然不同的历史可能性。
这种可能性,正在东南沿海的硝烟、车间的轰鸣、田间的丈量、以及报纸的字里行间,悄然生长。
且,不可阻挡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