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一步都踩在要害上。
不过,扬州是他淮军江北防线的核心,由他一手提拔的大将刘铭传、周盛波等部驻守,装备精良,士气尚可,且得到当地士绅团练支持。
加之运河、长江交汇,水网密布,利于防守。
他有信心在扬州城下,给予李秀成中路精锐以重创。
他真正忧心的,是镇江。
「镇江————能守多久?」他沉声问。
「镇江城高池深,知府也算得力,城内粮草尚是有余,城中守军却不足五千,能战的民团也不过三千,靠著城墙和洋枪勉强支撑。
但弹药消耗极大,最多还能撑十天半个月。」
「更关键的是,」刘瑞芬压低声音,「镇江与江宁(天京)近在咫尺,江宁一日不克,镇江守军便一日看不到援军希望,士气难以持久。而江宁战局————近日似有诡异变化。」
「哦?」李鸿章心中一紧,身体微微前倾,「有何变化?可是曾国藩那边————」
刘瑞芬摇头:「曾大帅的湘军主力仍围困天京,没有分兵救援镇江的迹象。据说————曾大帅的意思,是要先拿下天京,再回头收拾李秀成。」李鸿章沉默片刻,缓缓点头。
他理解曾国藩的想法。
天京是太平天国的都城,是这场战争的核心目标。
只要拿下天京,洪秀全一死,太平军群龙无首,自然土崩瓦解。到那时,镇江不攻自破,李秀成也成了无根之木。
这个战略是对的。
但问题是,天京什么时候能拿下?
曾国荃围攻天京已经快一年了,硬是没攻进去。
太平军的防守太顽强,城墙太坚固,湘军的伤亡太大。
如果天京迟迟拿不下,镇江先失守了,那局势就会急转直下。
李鸿章心中一凛:「所以你说的诡异变化与曾国藩无关,那就是洪秀全那边有了变化了?」
「正是。」刘瑞芬凑近些,声音几不可闻:「据可靠内线传出的消息,洪秀全在年前频频召集心腹密议。陈玉成力劝他放弃天京,率部西走,入江西、湖北,与扶王陈得才部会合,另图发展。」
「年前的消息,现在才传出?」李鸿章双眼顿时眯了起来,显然对于这个情报信息传达的力度很不满意。刘端芬无奈道:「大人,我们安插在太平军的人,身份并不高,这还是最近出逃的消息已经公开化了,他才能获知,他一得到这个消息,便火速传出城,好不容易才送到了上海。」
李鸿章面无表情应了声,「那洪秀全的态度呢?」
没办法,他清楚这已经是下面人能做到的最大程度的努力了。
刘端芬道:「洪秀全此前一直犹豫不决。据说他舍不得天京这个小天堂」,但又担心城破之日身死国灭。不过最近那天京城内异动频频,再是无法遮盖。」
「根据所汇报的消息,以及湘军内传来的信息综合判断,洪逆恐怕————已然决定弃城!」
李鸿章霍然站起,目光如电。
洪秀全要弃城西逃?
这个消息太过惊人,他需要立刻确认。
「消息可靠吗?」
「是咱们安插在天京城的眼线冒死送出的。这个人跟了咱们五年,从未出过错。他说,陈玉成已经在秘密集结本部精锐,随时准备护送洪秀全突围。」
李鸿章在屋内来回踱步,脑海中飞快地权衡著各种可能。
天京,这个太平天国经营了近十年的都城,这个耗尽湘淮两军无数心血、堆积如山尸骨也要攻下的目标,竟然可能要变成一座空城?洪秀全要跑?
跑去哪里?
四川?湖北?还是————与李秀成会合?
如果天京被湘军攻破,但洪秀全、洪仁玕、陈玉成等核心人物逃脱,那么太平天国这面旗帜就未彻底倒下。
他们完全可以凭借李秀成在苏南的基业,或者流窜到其他地区,重起炉灶,甚至与光复军产生某种勾连——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