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东南局势,将更加混乱难测!
而如果洪秀全带著残部西逃,与陈得才会合,就等于在长江中游又点燃了一把火。
江西、湖北本来就不太平,再加上这支太平军主力,局面只会更加混乱。
到时候,朝廷既要对付北方的捻军,又要对付西逃的太平军,还要提防东南的光复军————
而自己,还要在上海应付李秀成的威胁。
李鸿章停下脚步,目光再次落在那幅巨大的地图上。
长江下游,天京、镇江、扬州,三座城池如同三个火药桶,随时可能爆炸。长江中游,江西、湖北,也是一片危局。
东南沿海,光复军与英国人剑拔弩张,却又诡异地对峙著,不知何时会爆发。
而更远的北方,英法联军即将北上,咸丰皇帝正在焦头烂额————
这是一个什么样的乱世啊。
他重新坐回书案前,提笔铺纸,开始拟写给曾国藩的信。
只是越写,他的心跳就砰砰砰跳的越快。
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场棋局,正朝著谁也看不清的方向发展。
而光复军,那个在东南悄然崛起的势力,或许才是这盘棋里最危险的变数。
他写完信,封好火漆,交给刘瑞芬:「立即派人送往天京大营,务必亲手交给曾大帅。」
刘瑞芬接过信,却没有立刻离开,而是迟疑道:「大人,还有一件事————
「说。」
「租界那边传来消息,英国人最近在频繁接触李秀成的人。据说,有几家洋行愿意向李秀成提供武器弹药,条件是他攻下上海后,要保障洋商的利益,并允许鸦片贸易合法化。」
李鸿章的眉头紧紧皱起。
英国人。
又是英国人。
他们在北边要打咸丰,在东南要封锁光复军,暗地里还在跟李秀成做买卖。
这些洋人,到底想要什么?
他忽然想起多年前在京城时,听一位老翰林说过的话:「洋人无信,唯利是图。今日与你称兄道弟,明日就能翻脸无情。跟他们打交道,一个字都不能信。」
当时他还不以为然,觉得这位老翰林太过迂腐。
现在想来,那句话,或许是对的。
李鸿章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
窗外,黄浦江上雾气渐散,几艘外国军舰的轮廓在阳光下渐渐清晰。
他凝视著那些军舰,久久不语。乱世如棋,步步惊心。
而他李鸿章,此刻正站在这盘棋的中央,四面楚歌。
他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。
但他知道,必须走。
而且要快。
想到此,他眉目如电,转头看向刘端芬:「去,告诉那些英国人,他李秀成能开出的价码,我李鸿章倍之。」
「不就是鸦片贸易合法化吗?广东十三行早就公开买卖了,我也能干,不但上海合法,江北安徽之地也可以。」
「我只有一个条件,停止对于李秀成的一切支持,上海,必须帮我们守住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