维托的小女儿刚满月,即将在圣帕特里克教堂举行受洗仪式,他想请林恩担任小女儿的教父。
这么突然。
林恩当时握着手机沉默了几秒。
他很清楚,教父这个角色在意大利裔家庭里绝非虚衔,它意味着一种近乎血缘的联结。
教父不仅是信仰上的引路人,更是孩子在这个世界上的守护者,是在父母遭遇不测时必须接过抚养责任的第二父亲。
维托绝不会轻易把这种位置交给一个认识不过几周的朋友。
很显然,维托一开始为小女儿选择的教父并不是他,大概是维托从某个渠道得知了他刚刚被任命为姆林街辖区的警长,才临时将人选换成了他。
姆林街是维托的核心地盘,他的酒吧、他的地下生意、他的人际网络都在这条街上。
而林恩现在成了这条街的执法者,维托需要一个比“朋友”更牢固的名义来维系这段关系。
教父,再合适不过了。
但他并不反感。
正所谓天下熙熙皆为利往,维托需要他的庇护,他需要维托的资源,两个人心里都门清,只是都不点破。
再加上,他接下来还有事情要有求于维托。
出于种种考虑,他答应了。
“林恩先生。”一名身穿黑色长袍、脖子上挂着十字架银链的年轻教士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侧,双手交握在身前,微微欠身,语气恭敬而克制,“受洗仪式快要开始了,请您回位置上坐好。”
“好。”林恩轻轻颔首,将指间还剩半截的香烟扔在地上,用皮鞋尖碾灭了火星,然后整了整西装领带,转身往教堂内走去。
教堂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宏伟。
高耸的穹顶上画着褪了色的圣经壁画,圣母玛利亚在天堂的云彩中张开双臂,天使们环绕在她四周。
数十名柯里昂家族的成员已经落座,清一色的深色正装,男人们西装革履,女人们戴着各式各样的礼帽,帽檐上的黑纱和羽毛在烛光中轻轻摇曳。
林恩沿着中央过道稳步前行。
他能感觉到两侧投来的目光。
那些目光里有好奇、有审视、有不加掩饰的打量,显然柯里昂家族的成员们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亚裔教父充满了疑问。
他目不斜视,穿过过道,在维托身边的空位坐下。
维托的眼角余光扫到林恩落座,微微侧头,冲他点了一下下巴,嘴角露出一个转瞬即逝的淡笑。
林恩也点了点头,然后两人同时将目光投向前方的圣坛。
很快,受洗仪式开始。
圣坛上的烛台被逐一点燃,十二支蜂蜡蜡烛的火光在管风琴低沉的伴奏声中轻轻摇曳。
身穿金色法袍的神父从侧门缓步走入,身后跟着两名手持香炉的辅祭。
伴随着一阵清脆而响亮的婴儿啼哭声,林恩与维托的妻子同时起身,沿石阶走上圣坛。
维托的妻子是一位三十出头的意大利裔美人,穿着一件端庄的深蓝色连衣裙,领口别着一枚古董珍珠胸针,一头乌黑的长发盘成精致的发髻。
她的怀里抱着今天的女主角。
刚满月的小爱丽丝·柯里昂。
婴儿裹在一条象牙白的蕾丝洗礼袍里,那是柯里昂家族代代相传的洗礼袍,蕾丝已经微微泛黄但依旧精致繁复。
她的头上戴着一顶配套的蕾丝头纱帽,小小的脸蛋皱成一团,嘴巴大张着,正在用尽全力向这个世界表达她的不满。
神父是一位年过六旬的白发老者,面容清瘦,眼窝深陷,但那双灰蓝色的眼睛依旧炯炯有神。
他站在圣坛中央,面前摊开一本厚重得能当防身武器的《圣经》,书页的边缘烫着金箔,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。
他先用拉丁文念了一段开场祷词,苍老的声音在教堂高耸的穹顶下回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