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陈卓给你搭电。”我妈说,夹了一筷子青菜,“电瓶亏得厉害,得着着车充一个钟头。”
“一个钟头!”我爸说,“这小陈,真是……得好好谢谢人家。”
那天夜里,我躺在床上。
衣帽间那面墙那边,是我爸妈的屋。一米八的床,买了十几年。
床响了。
我看了一眼手机。十一点二十二分十四秒。
吱呀。吱呀。吱呀。
我爸喘气的声音,粗,一下一下的。我妈那边,一点声音都没有。
十一点二十四分五十四秒,床不响了。
两分四十秒。
我爸“嗯”了一声,长长的,跟喝了一口热汤似的。然后是床垫往下一沉,他翻身躺平了。不到一分钟,呼噜起来了。
卫生间的水响了。响了很久。
然后是南阳台推拉门的声音。我妈出去了。
我爬起来,把房门开了一条缝。
客厅黑着,阳台上我妈站着,穿着那条香槟色的吊带睡裙,两只胳膊抱在胸前,看着楼底下。
楼外头的风把睡裙吹得贴在她身上,贴出屁股那两瓣圆。
那个碟子在绿萝边上,干干净净的。她没抽。
她站了很久。
二十九号,我爸给陈卓打电话。
吃完晚饭打的,开着免提,手机搁在饭桌上。我爸坐得直直的,清了清嗓子,跟在单位给领导打电话一个样。
“喂,小陈吗?我是江屿他爸,江涛。”
“江工。”
那头柴油机突突地响,他在车上。
“哎呀,叫什么江工……小陈,这一年,真是……小屿那个事,你不但不要钱,还带着他干活,带他去西藏,我在那边看见那个视频了,刹车那个,好家伙……还有曼曼那个案子,还有我那个车……”我爸说一句,顿一下,说一句,顿一下,“我们家得好好谢谢你。你看哪天方便,我请你吃个饭——”
“吃饭没意思。”他说。
我爸愣了一下。
“国庆我去千岛湖。”他说,“那边有个地方能露营,没人。一块儿?”
我爸张着嘴,扭头看我妈。
“千岛湖!”他说,“曼曼!千岛湖!”
我妈坐在饭桌那头,靠着厨房,手腕上那只金镯子搁在桌沿上。
她穿着那条蓝棉布家居裙,在家里没穿胸罩,两只奶子在棉布底下沉甸甸地垂着,压在桌沿上头。
“……你定。”她说。
“去去去!”我爸冲手机喊,“小陈,几号?”
“二号走,三号回。”
挂了电话,我爸搓着手,在客厅里来回走了两圈。
“千岛湖,”他说,“曼曼,我说了多少年了?十年有了吧?”
我妈收碗,没回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