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爸说了十年的千岛湖。是陈卓带他去的。
十月二号,早上七点,陆巡停在小区门口的马路边上。
我爸一出单元门就看见了。
他拖着一个露营推车,推车上码着我妈网购的天幕、折叠椅、保温箱,推到一半撒手了,绕着陆巡走了一圈,又走了一圈。
“九四年的?八十系?”他摸着那根黑铁杠,“我年轻时候做梦都想要一辆这个!”
他从驾驶座那边探出头来,手里转着钥匙。
“江工开?”
“我能开?!”
“手动挡。会吧?”
“我九八年考的本!”我爸说,“学的就是解放!”
他把钥匙往我爸手里一扔。
“那我坐你的帕萨特,”他说,“沈律师开。”
我爸接住钥匙,一点没多想,乐得跟过年一样,拉开车门就往上蹬。
陆巡的驾驶座在他腰那么高,他蹬了两回才蹬上去,坐稳了,摸方向盘,摸挡杆,摸中控台上那个车台话筒,嘴里啧啧地响。
“小屿!上来!你陪我!”
我妈从单元门里出来了。
白色的防晒衣,敞着,里头一件黑色的运动背心,短,贴身,两只奶子在里头挤成一道深沟,背心底下露着一截白肚皮。
底下一条卡其色的短裤,短到大腿中间。
两条腿光着,白,大腿上的肉圆滚滚的,走一步颤一下。
运动鞋,鸭舌帽,马尾从帽子后头的口子里穿出来。
我爸从陆巡上探出头,看了她好几眼。
“你什么时候穿短裤了?”
“露营。”我妈说。
她手腕上那只金镯子,在早上的太阳底下黄得晃眼。
杭千高速,一路往西南。
我爸开陆巡开得比他开帕萨特还来劲。
挂挡的时候,整条胳膊抡出去,“咔”一声推进去,跟推土机换挡一样。
换一回挡,他的指关节就从我膝盖上擦过去一回。
我把膝盖往里收了收。
“这车,”我爸说,“开着有感觉!”
他一路说个不停。
说他九几年在工地上开解放,说沙特人开车不要命,说红海的水比千岛湖还清。
说着说着,又绕回来:“小陈这个人,不简单。你跟着他这一个暑假,学到东西了吧?”
“……学到了。”
后视镜里,帕萨特跟在后头。黑的,挡风玻璃反着天,看不见里头。
过了富阳,它没了。
我爸没注意。他在跟我讲解放卡车的化油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