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德服务区,我们先到的。我爸下车去上厕所,我站在陆巡边上等。
过了二十分钟,帕萨特开进来了。
它拐进车位的时候,我隔着挡风玻璃看见了副驾那只手。
大的,黑的,搭在我妈的光大腿上,搭得很高,搭到短裤边上,手指头伸进了裤腿里。
车一停稳,那只手拿出来了。
我妈下了车,鸭舌帽压得低低的,防晒衣的拉链拉到了下巴底下。
我爸从厕所出来,甩着手上的水。
“你们怎么才到?”
“下错了一个口。”我妈说。
“穿那么严实,热不热啊你?”
“晒。”
他说的那个地方,在淳安县城再往西,下了县道,一条土路钻进一片橘子园。
橘子园没人管了,草长得比人高,树上挂着青的橘子,一个都没黄。
土路到头,是一个伸进湖里的半岛,岛尖上一块平地,平地底下一块大石头,平的,斜斜地伸进水里。
千岛湖就在跟前。
水是绿的,清得能看见底下的石头,一层一层往深里去,越往深越蓝。
湖上一个岛挨一个岛,远的近的,圆的长的,都长满了树。
没有船,没有人,就一只白鹭贴着水面飞过去。
我爸站在那块大石头上,两只手叉着腰,看了半天。
“十年。”他说。
他搭帐篷搭得满头大汗。
帐篷杆插错了三回,天幕的绳子缠成一团。
陈卓过来,蹲下,三下两下拆了重来,五分钟,两顶帐篷立起来了,天幕绷得平平的。
“小陈,”我爸擦着汗说,“你这手是真巧。”
一顶大的,我爸妈睡。一顶小的,我睡。他说他睡陆巡,后排放倒了是张床。
我妈站在帐篷边上,四下看了一圈。
“没有洗澡的地方?”
“湖里洗。”他说,“湖里又没人。”
然乌湖那家客栈,窗帘拉不严,差一巴掌,他也是这么说的。
我妈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,弯腰去整理保温箱。短裤绷在屁股上,绷出两瓣圆,大腿根后头那道褶,白的,叠在一块儿。
下午三点多,湖上开过来一条小渔船,突突突的,一个老头站在船尾。
他冲老头招手,老头把船靠到大石头边上,从船舱里拎出来一条鳙鱼,大头,青背,一甩尾巴,水溅了我一脸。
“八斤多。”老头说。
他没讲价。
天擦黑,他在大石头边上生了一堆火,架了一口锅,鱼头劈成两半下锅,豆腐,粉丝,一把辣椒。汤滚起来,白的,香得我爸围着锅转。
我爸从车上抱下来一个纸箱子,打开,一瓶茅台。
“我走之前就藏着的,”他说,“就等着今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