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。
帐篷的拉链响了。一下子拉开的,拉得哗啦一声。
我爸钻出来了。穿着背心和大裤衩,光着脚,头发乱着,在帐篷门口站着,晃了一下,揉眼睛。
“……曼曼?”
我从橘子树后头站起来,往上走。走得很快,踩得草哗哗响。
“爸。”
我爸扭头看见我,眯着眼:“小屿?你妈呢?”
“……去车里拿东西了。”
停车的地方在土路那头,跟湖是反方向。
“这么黑,”我爸往那边张望,“我去看看——”
“她拿手电了。”
“哦。”
我爸挠了挠肚子,往橘子树那边走了几步,背对着我,拉下大裤衩,冲着一棵橘子树尿。尿了很长时间,哗哗的。
湖上飘过来一声。
“……啊……”
我爸扭过头。
“什么声音?”
“……鸟。”我说,“水鸟。夜里叫。”
“哦……”我爸点点头,“夜鹭吧。”
湖上又是一声,“哗啦”,水响得很大,像有个什么大东西在水里翻了个身。
“这又是什么?”
“鱼。”
“对!”我爸一下子来了精神,裤衩都没提好,“鳙鱼!花鲢!千岛湖的鱼大,几十斤的都有,夜里跳!”
他系好了裤衩,往湖那边看。橘子树挡着,看不见水,只看得见那块石头上那盏露营灯,黄的,一小团,搁在那儿。
“小陈夜钓呢吧?”
“……嗯。”
“这么晚了还钓,有瘾。”我爸说,“我下去看看他钓着没有——”
“爸。”
“嗯?”
“他说夜钓不能有人走动。”我说,“鱼惊了。”
“哦对对对,”我爸说,“钓鱼的讲究,讲究。”
他打了一个哈欠,在原地站着,看着那团灯光,看了一会儿。月亮照着他半边脸,黑的,晒脱了皮的后脖子。
“小屿。”
“……嗯。”
“你这个暑假,”我爸说,“懂事了。”
他抬手在我肩膀上拍了两下,转身往帐篷那边走。走到帐篷门口,又回过头来。
“等你妈回来,你跟她说一声,”他说,“我给她留了半边睡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