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怎么了,自己老婆!”我爸哈哈笑,拉开门,“走了走了,要堵了!”
我妈把裙子往下抻了抻,跟着出去了。
鞋柜最底下那一层,空出来一格。我爸的蓝拖鞋撂在门口的地垫上,一只正着,一只歪着。
……
礼拜三,林栀来家里吃饭。
我爸定的。他说订婚那天人多,乱哄哄的,他跟儿媳妇一句正经话都没说上。
我开我妈那辆车去医院接她。
她下了白班,从急诊楼里出来,穿一条浅灰的针织连衣裙,圆领,长到小腿,外头罩一件米色短开衫。
她骨架小,脸小,手腕细,乍一看是个瘦的;那条针织裙一贴上身,肉全出来了。
胸口沉甸甸地坠着,把圆领往下扯出一道弧;腰上那点软肉在针织底下压出一道浅浅的褶;底下两条大腿粗,挤在一块儿,走一步,裙子在两腿中间一夹。
她身上一股香皂味,底下压着消毒水。
她拉开副驾的门坐进来。座椅“嗡”地往前挪了一截,靠背立起来两格,停在她的位置上。
它认得她。夏天她开这辆车跑过一个月夜班。
它也认得另一个人。那个人一坐上来,它往后退,退到底。
“开车啊。”林栀说。
我爸在家做了一桌子。酱鸭,红烧肉,油焖笋,一盘他自己腌的咸鱼。他系着围裙站在门口迎,张着胳膊。
“栀栀!”
他抱了她一下,抱得她脚后跟都离了地,眼镜歪了。
“你妈怎么没一块儿来?”
“她下礼拜二有台大的,”林栀扶正眼镜,“盯了一个月了,这两天在家看片子,看到半夜。”
“唐韵厉害!”我爸说,“刀拿得稳!”
吃到一半,他放下筷子进了主卧,出来的时候手里一个红包,厚的,立在桌上都不倒。
“订婚那天乱,没顾上。”他把红包推到林栀跟前,“改口费。来,叫一声。”
林栀看着那个红包。又看了一眼我妈。
我妈在剥虾。
“……爸。”
“哎——!”
我爸应得整个饭厅嗡嗡响。他把红包往林栀手里一塞,掏出手机就拍,拍红包,拍林栀,拍林栀手里的红包。
“一万零一,万里挑一!”他一边说一边往群里发,“儿媳妇改口了!”
“老江,”我妈说,“人就在这儿坐着。”
“发给亲家看!”
两秒钟,群里跳出来一条。唐阿姨,一个大拇指。紧跟着又一条:“收了红包,以后要干活的。”
林栀看着那句话,没吭声,把红包揣进了开衫口袋里。口袋浅,红包露着半截,红的,贴在她胸口底下。
我爸高兴,倒了一小杯黄酒,抿一口,咂一下嘴。
“栀栀,你们俩早点要孩子。”
“爸,”林栀说,“我规培三年。”
“三年就三年!我等得起!”我爸说,“我跟你说,你妈当年生小屿——”
“吃饭。”我妈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