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爸嘿嘿笑,又抿了一口。
“说起来,”他说,“礼拜六我上小陈那儿去!给他打下手!跟他说好了!”
“我后妈上礼拜也问起他。”林栀说,“问他结婚了没有。”
“周雅?”我爸说,“她问小陈干嘛?”
“说想给他介绍生意。”
“好事啊!”
“她做医疗器械的,”我妈说,“给修车的介绍什么生意。”
她没抬头。她在剥第二只虾,剥得很干净,虾头虾壳在骨碟边上码成一排。
林栀的眼睛往我妈那边走了一下。
我妈把那只虾剥完了,放进了我爸碗里。又夹起一块鱼肚子上的肉,挑了刺,放进林栀碗里。
……
吃完饭,我爸把电视打开,投屏,放他在沙特拍的视频。
红海,沙子,骆驼,工地上一排吊车。
他坐在沙发上,拍着旁边的位置让我坐,一段一段地讲。
厨房是开放的,连着客厅。我坐在沙发上,正对着水池。
我妈在洗碗,林栀站在她旁边擦。
两个女人背对着客厅,并排站着。
我妈换了家里那条蓝棉布家居裙,腰上系着围裙,带子一勒,屁股就出来了,又宽又圆,她胳膊一动,那两瓣跟着在棉布里一晃一晃。
林栀比她矮半个头,那条灰针织裙贴在屁股上,圆,满,像一个刚出笼的馒头扣在那儿。
一个大一圈,一个小一圈。一个熟透了,一个刚熟。
我看着这两个屁股。电视上我爸的骆驼在跑。
“小屿你看,这骆驼,我骑过!”
水龙头哗哗地开着。她们在说话,声音压在水声底下,一句一句地漏过来。
“……妈,你那个,一直没吃?”
“擦你的碗。”
“我换短效的了。”林栀说,“紧急的那种伤身体,吃过两回了。”
我妈把一个盘子冲干净,递过去。
“换了好。”
林栀接过盘子,擦。擦完一面,翻过来擦另一面。
“那你呢?”
“我四十六了。”
“四十六也会怀。”林栀说,“我妈科里,上个月收了一个四十八的。”
我妈关了水龙头。
厨房里一下子静了。电视上,我爸站在沙特的工地上冲镜头喊:“曼曼!小屿!我在这儿!”
我妈摘下围裙,挂在冰箱侧面的钩子上,转过身来,冲客厅说:
“老江,你那骆驼放第三遍了。”
林栀把擦好的盘子一个一个摞进碗柜,摞完了,回头看了我一眼。
我把眼睛挪回电视上。骆驼还在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