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可不是!”
我妈的手指头又动起来了,噼里啪啦地敲。敲了一行,停住,按住删除键不放,把那一整行删掉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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礼拜六早上七点四十,我妈出门。
我坐在饭桌边上喝泡饭,看着她在玄关穿鞋。
她穿一件驼色的风衣,腰带系得紧紧的,打了个结,把腰勒出来一截,底下的屁股就显得更大。
风衣底下露出一截裙边,奶白色的,真丝,垂到小腿肚子。
黑中跟。
头发没盘,放着,烫过的卷散在肩膀上,耳朵上那对小珍珠。
嘴唇涂过了,豆沙色。
她弯腰穿鞋,风衣下摆往上一提,那截奶白的真丝从开衩里滑出来,贴着她的小腿肚子一溜,晃了一下。
左手无名指上,婚戒戴着。
我爸穿着那身新工装从卫生间出来,头发梳过了,往一边梳,抹了水。
“哟,”他说,“加班穿这么好看?”
“下午见委托人。”我妈说,“一个太太,讲究。”
她直起腰拿起包。我爸凑过去,在她脸上亲了一口,“啵”的一声。她没躲,也没动,让他亲完了。
她越过我爸的肩膀,看了我一眼。
“你爸第一回去人家那儿,”她说,“你看着他点。别让他瞎动人家东西。”
“知道。”我说。
门关上了。高跟鞋在楼道里走远,“嗒,嗒,嗒”,电梯“叮”的一声。
我低头喝泡饭。泡饭凉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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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点三十二,我爸的帕萨特拐进竹林口。
他开得很慢,一路哼着《涛声依旧》,哼进竹林里,碎石子在轮胎底下咯吱咯吱地响。他把车窗摇下来,深深吸了一口。
“这空气!”
我腿上搁着两盒小笼包,还热着。
竹林走到头,碎石院子,两层的灰砖厂房,铁皮顶,墙上白漆刷着“半山车库”。
陆巡停在院子当中。
车间的卷帘门开了一半,里头一台老车架在四个支架上,灰扑扑的。
院子里没别人。老鲁、阿坤、小杜都不在。
陈卓站在车间门口抽烟。黑背心,卡其工装裤,靴子。他看见帕萨特,把烟夹在指头上,冲我们晃了晃。
我爸下了车,大步走过去,一把搂住他。
“小陈!”
“江工,这一身行啊。”
“京东买的!”我爸拍着肚子上那块布,“你嫂子说我像修空调的!”
陈卓乐了。
“老鲁他们呢?”
“带俩小的去宁波拉车了,”陈卓说,“晚上回。今天就咱们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