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一点,又震了一下。
他还是没掏。
十一点二十,连着震了两下,他掏出来瞄了一眼,乐了,拿大拇指打了一个字,塞回去了。
我看着他塞手机。
我知道楼上那张黑皮沙发。坐久了,皮子粘大腿,一挪,“吱”的一声,大腿后头一片红印子。
“小陈,”我爸从车底下滑出来,护目镜上糊满了锈渣,“你那办公室,大白天的拉着帘子干嘛?”
陈卓头都没抬。
“西晒。”
“哦,西晒。”我爸点点头,又滑回去了。
那排玻璃冲的是车间。车间里没有太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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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二点,竹林那头一路喇叭响过来。
阿芬骑着她那辆电三轮,红围裙,碎花短袖,烫卷的头发让风吹得乱蓬蓬的。车斗里一个泡沫箱。
“开饭啦——!”
她刹住车跳下来,一眼看见了刚从车底下滑出来、一脸锈渣的我爸。
“哟。”她叉着腰,“又来一个城里的。”
她拿眼睛把我爸从头刮到脚,刮到他肚子上顶出来的那个球。
“这个老了点。”
我爸也不恼,乐呵呵地爬起来:“大姐,我是来打下手的!”
“打下手好。”阿芬说,“卓哥这儿,打下手的都长得好。”
她弯腰从泡沫箱里往外搬饭盒,碎花领口往下一垂,两团白肉在领口里晃荡,沉甸甸的,挤出一道深沟,胸罩边上勒出一道红印子。
我爸脸红了,把眼睛挪到了天上去。
我没挪。
饭盒四个。她一盒一盒地分:我爸一盒,我一盒,剩下两盒,一并塞到陈卓手里。
“你那份。”她说,“跟你要的那份。”
上头那盒,红烧肉多加了两块,压得盖子都合不严。
底下那盒,素的多,一格清炒西兰花,一格虾仁蒸蛋,蒸蛋上头没淋酱油,淋了一勺红油辣子。
我妈从前一口辣都不碰。
阿芬冲我挤了一下眼睛。
“小白脸,你吃你的。”
陈卓一手托着两盒饭,往铁楼梯那边走。
“我上去吃,对个账。”他说,“江工歇会儿,下午冲底盘。”他走到楼梯口,回过头来,“小孩,水压不够。后山蓄水池那个阀,你认得,吃完上去拧开。”
他一格一格上了铁楼梯,“咣,咣,咣”。办公室的门开了一道缝,又关上了。
我爸坐在一摞轮胎上,掰开一次性筷子,夹起一块红烧肉。
“这个阿芬大姐,”他嚼着说,“手艺可以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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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二点四十,我上了后山。
那条土路还在,贴着车库后墙往上绕,两边的竹子比两年前高了,那种带刺的藤也还在,刮裤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