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年念初二的时候,就给隔壁班女同学写过情书,排比句一套一套的:“春天的花夏天的风秋天的月亮冬天的太阳,都比不上你的眼睛。”女同学收到情书之后哭了一整夜,不是感动的,是吓的。
但那是以前。
来东莞之前,他特意找村里代写书信的老头学了三招。老头收了他两包郴州烟,教了三句话:“第一,见面先夸。第二,夸完就帮。第三,帮完就走。别黏糊,黏糊就掉价。”
陈楚波觉得这三招很有道理。
第二天中午,他特意把自己唯一一件没破洞的衬衫洗了,晾在宿舍走廊上,彭大江说你这衬衫昨天不是刚穿过吗怎么又洗,陈楚波说你不懂。
午饭时间,他几口扒完了饭,然后去了台面车间。
台面车间中午不锁门,工人们都去食堂了,车间里空荡荡的。
陈楚波站在门口往里张望,一股皮料和胶水的味道扑面而来。
台面车间的味道跟裁床车间不一样,裁床是生皮味,台面是胶水味加皮料味加汗味,混在一起有点呛。
“找谁?”
背后有人说话。
陈楚波一回头,是个圆脸扎马尾的女人,正是刘小芳。
“找邹师傅,邹连梅。”
“邹师傅不在。她中午一般在板房跟老蔡对版样。”
“板房在哪儿。”
“二楼最西边,你找她什么事。”
“我是她老乡。”
刘小芳看了他一眼,上下打量了三秒。黑瘦,颧骨高,眼窝深。
“你也宜章的?”
“梅田镇的。”
“那你跟李晨也是老乡。”
“李晨是我初中同学,一个班的,四十八班。”
“真的?”刘小芳的语气变了一点,从客气变成了好奇。“李拉长是你同学?”
“正宗同学,不信你去问他。”
“那你怎么不去找他叙旧。”
“找了,进厂就是他帮我安排的。”
这倒是真话。
刘小芳点点头,往食堂方向走了两步。
“邹师傅这个人不太爱说话,你要是找她套近乎,别抱太大希望。”
“不套近乎,就说两句话。”
“什么话。”
“老乡见老乡,两眼泪汪汪。”
刘小芳笑了:“你这话要是被邹师傅听见,她不会泪汪汪,她会让你泪汪汪。”
陈楚波没听懂这句话的意思,刘小芳也没解释。
板房在二楼最西边,门口挂着“技术重地,闲人免进”的牌子。陈楚波站在门口犹豫了半分钟,到底没敢进去。正准备走,门开了。
邹连梅走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