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觉得我是想泡你?”
“我没说泡,但这个意思,你比我清楚。”
“凭什么?就凭我请你吃了顿饭?”
“凭你打听我妹妹。凭你端两份饭进来的时候,眼睛看的不是我的脸。凭你在裁床车间跟彭大江说‘那个邹师傅月薪一千二,泡到了就是人生赢家’。”
陈楚波的嘴张开,合上。又张开,又合上。
彭大江那张破嘴,一瓶珠江啤酒就把自己卖了。
“那是彭大江胡说——”
“是不是胡说你自己心里清楚。”
邹连梅拿起工作台上的铲皮刀,刀刃在日光灯下亮了一下。她用大拇指试了试刀锋。
“矩明厂去年也有一个人,跟你差不多的路子。天天中午给一个女工打饭,打了一个星期。女工觉得不好意思,答应出去吃了一顿饭。回来之后,全厂都传开了,说女工跟他睡了。”
“后来呢。”
“女工跳了宿舍楼,没死,腿瘸了,那个人也被厂里开除了。”
陈楚波没说话。
“你知道女工跳楼之前说了什么。”
“什么。”
“她说她不是不想拒绝,是吃了人家几顿饭,不好意思。”
邹连梅端起那份已经凉透的饭盆,放在工作台边上。推了一下,推到陈楚波面前。
“饭我吃了一口,还是那句话,以后,不要帮我打饭了。”
陈楚波端起饭盆,转身走了。
走到门口,回头看了一眼。邹连梅已经重新坐在工位上,拿起一块新的皮料,用手指一寸一寸地摸。
背影很瘦。但很直。
陈楚波下了楼梯,走到食堂门口,把那份没吃完的饭倒进泔水桶。搪瓷饭盆在桶沿上磕了两下,汤汁溅出来,洒在鞋面上。
彭大江正好从食堂出来,手里拿着根牙签在剔牙。
“怎么了这是,黑着一张脸,谁欠你钱了。”
“欠什么钱。”
“那你脸色这么难看。”
“吃多了。”
“吃多了你去走走啊,在这站着干什么。”
陈楚波把饭盆往水龙头底下一扔,拧开水,冲了两把。
“你跟我说邹连梅月薪一千二,你没跟我说她的脾气也值一千二。”
“我说了啊,全厂都知道她不好惹。你偏要去。泡不到就泡不到呗,台面车间女工多得是,你再换一个。”
“不换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