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里很小。
一张桌子,一把椅子,桌上摆着一台红色电话。
电话旁边放着一个计时器,阿忠把计时器扭到两分钟的位置,往桌上一放。
“开始。”
李晨深吸一口气,抓起话筒。
电话按键是塑料的,按下去有弹回来的咔嗒声。
他拨莲姐发廊的电话号码,这串数字在脑子里已经过了几百遍。拨到一半,手指在发抖,不是冷,是急。
拨完最后一个数字,听筒里传来嘟嘟声。
一下。
两下。
三下。
“喂,哪位。”话筒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,带着一点刚睡醒的慵懒。
李晨喉咙发紧。
“莲姐在吗,我找莲姐。”
“莲姐?”对方停顿了一秒,然后笑起来,笑得又腻又嗲,“死鬼,你终于肯打电话给我了。找什么莲姐,找我不行吗?什么时候来看我呀。玲姐说了,我这个月还差三千块业绩才够指标呢。你过来我给你算便宜点,服务时间给你长点。”
李晨脑子里嗡了一下。
“不是,我叫李晨,莲姐是我舅妈,麻烦你帮我转告下,我被——”
“什么乱七八糟的李晨,不认识。”
啪。
电话挂了。
听筒里的忙音又长又尖,李晨拿着听筒僵在椅子上,脑子一片空白。
计时器还在走,滴答滴答滴答,像水龙头没关紧。
阿忠在后面敲了敲椅子背。
“到点了。”
“再给我一分钟,刚才是她挂的。”
“到点了,规矩就是规矩。”阿忠把电话从李晨手里拿下来,往桌上一放。“出去。”
李晨被推出办公室。
天阴了。
云层压得很低,樟木头的天空变成了灰白色。
收容所里的灯亮了,照着操场上一群蹲着的人在啃馒头。每人两个,一荤一素。李晨没去领,靠在办公室外面的墙上,盯着那台红色电话的方向。
两分钟。
白白浪费了。
接电话的女人是谁,不认识。声音倒是好听。但她把电话挂了,就一句“不认识”。李晨心里窝着一团火,烧得胸口疼。
烧到最后,变成了苦笑。
皮鞭蘸碘伏。
边打边消毒。
老天收拾自己的时候,力度拿捏得刚刚好。多一分怕挂了,少一分怕成长不了。
现在连苦笑都不敢笑出来,生怕老天爷在天上看见了,以为自己还不服气,下一鞭子抽得更狠。
“李拉长。”
有人叫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