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晨转过头,看见灰衬衫从操场上跑过来,手里拿着两个馒头。
“吃,不吃没力气。晚上还要点名,点完名关大通铺,明天还要起来跑步。”
李晨接过馒头,咬了一口。
馒头硬得跟石头一样,嚼得腮帮子疼。他就着喉咙里那点苦水,硬咽下去。
“电话没打出去?”
“打了,不是莲姐接的,接电话的女人不认识我,说我是乱七八糟的人,挂了。”
“再打,明天再打。发廊白天不开门,晚上才开。你下午打过去,你莲姐不在,接电话的肯定是别的小姐。那些女人,没生意的时候就守着电话,等着老客户打过来。你打过去说找莲姐,她们肯定没耐心听。”
“明天还要再塞一百。”
“钱的事我来想办法。”灰衬衫咬了一口馒头,“大通铺的老冯不是唯一有钱的,我知道几个,明天早上我再帮你借点。不过你在这里多待一天,你那个女朋友就危险一天,你心里要有数。”
李晨不说话了。
嘴里嚼着馒头,眼睛看着操场上那些蹲着的人。
一个老头蹲在尿桶旁边,用一根细木棍在泥地上划字。划的是个“家”字。写完了,用脚踩掉,再写。一遍一遍。
“家”字越来越淡。
天越来越黑。
发廊里的电话响起来的时候,李晓霞正在拖地。
拖到前台桌角,电话响。她不敢接。莲姐交代过,发廊电话你不能接,接错了,得罪客人。
到了晚上,莲姐来了。
刚进门,还没坐下,李晓霞就凑上去。
“莲姐。”
“怎么了,脸这么白。”
“下午有个电话,打了好几遍。我没敢接,但是后来我听到一个事。”李晓霞声音压得很低,眼睛一直往门外瞟。
“后来是那个阿丽接了,我听到她讲,什么乱七八糟的李晨,不认识。”
莲姐正在解包,手停住了。
“李晨?”
“对,阿丽没听清,以为是哪个老客户打来调情的,就挂了。后来回拨过去,打不通了,一直占线。”
莲姐脸色变了。
“电话打回去没有。”
“打了,我在场,阿丽打了好几遍。第一次占线,第二次占线,第三次没人接。第四次,有人接了,但不是李晨。是一个男人,声音很粗,说你打错了,再打过来弄死你,然后就挂了。”
莲姐靠在前台边上,手抓着桌面。
“什么时候的事。”
“下午,差不多三点。”
“三点。”莲姐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。现在七点半,四个半小时过去了。
“阿丽还说别的没有。”
“没有,阿丽说,电话里很吵,好像有很多人。”
莲姐深吸一口气。
“阿丽呢。”
“在后面洗头,玲姐不在。”
“叫她出来。”
李晓霞跑出去找阿丽,几分钟后,阿丽出来了。那个姑娘二十出头,她看莲姐脸色发沉,说话声也小了下去。
“莲姐,我不是故意的,我以为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