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出来一下。”
李晨跟着莲姐走到楼梯拐角,莲姐从怀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布包,打开,里面是一卷钱。十块一张的,五十块一张的,叠得整整齐齐。
“这是两千,你拿着。”
“舅母,我不能要你的钱。”
“不是给你的,给马玉华。她身子虚,营养得跟上。你有多少工资我还不清楚。上个月那些钱,交完罚款还剩多少?拿着。”
李晨没接,莲姐把钱塞进他手里。
“舅母……”
“别废话,等你有钱了,再还我。”
莲姐转身下楼。
“那个疯女人,我明天送派出所。不管人家管不管,送过去我心就安了。你厂里有什么结果,跟我说一声。玲姐那边也在托人打听虎哥的动静。这王八蛋不会善罢甘休,你们自己小心。”
“知道了,舅母,你也小心。”
莲姐摆摆手,走了。
李晨把钱折好,塞进裤兜。抬头看了看楼道的灯。灯泡蒙着一层油灰,光黄得发闷。
站在灯下,把昨晚的事又想了一遍。
每一个画面都是刀子。
马玉华被撕开的衣服,老七的丑态。拳头砸下去的手感,还有老周那句话,天塌不下来。
可是天,真的没塌吗。
马玉华心里的天,是不是已经塌了。
不知道。
晚上十点,杨秀英和阿珍在503守着。李晨吃了两片药,半靠在床头。昏昏沉沉,想睡又不敢睡。怕一睡着,马玉华出什么事。
老周又来了。
“周经理今天去了车间。”
老周说。
“看了一圈,答应了。说找镇上和派出所的人,给厂里一个交代。”
“他愿意出面。”
“香港人,算得清账。一个女工出事,厂里不吭声,人心就散了。人都散了,他这个厂开给谁干活。”
老周顿了顿。
“不过,他也有条件,不能影响生产。还得把虎哥打点的人找出,拿证据,才好谈。”
“治安队呢,虎哥是从治安队手里把马玉华带走的,这条线,够不够。”
“够。”
老周点头。
“赵老鬼能作证,怕的是他不敢出面。这个人,两边拿钱,两边都不得罪。我试探过,他不想把事闹大,但真到了那一步,他不站队也不行。”
“怎么讲。”
“马玉华是从治安队手上没的,如果上面查下来,治安队一个都跑不掉。赵老鬼自己也摘不干净。所以虎哥再闹,治安队那边也不会纵着他,这是他们的软肋。”
李晨看着天花板,听着,脑子终于开始转了。恐惧慢慢压下去,剩下的,是愤怒和算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