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周,你能不能再帮我一个忙。”
“说。”
“我想找赵老鬼,当面谈。”
“现在?”
“明天,你帮我约。他想当和事佬,我先跟他谈。谈不拢,再说谈不拢的。”
老周看着李晨,看了好几秒。
“你小子,有点像条咬了人不松口的狗。”
老周说。
“行,我去找。你养伤。别把人往绝路上逼。赵老鬼再贪,也是个人精。逼急了,他会站对面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对了,那个疯女人,你莲姐说明天送派出所。她这病,怕是治不好了,人是我们救的,不能当没救过。”
李晨点头,心里想着那个在墙角划圈的女人。她叫什么名字,从哪里来,怎么被虎哥抓住的。
这些事,也许永远不会有人知道。
这个世上,多的是这样没名没姓的人。
被碾碎了,连个响儿都没有。
第二天一早,莲姐借了辆三轮车,把疯女人送到派出所门口。
疯女人死活不肯进去,两手把三轮车上的木板攥得发白。力气很大,李晓霞抱她都抱不住。莲姐硬拽,拽得女人哇哇乱叫,像杀猪一样,引来一帮路人围观。
“叫什么叫,人家是警察,又不是吃人的。”
莲姐骂了一句,扭头对值班民警说。
“同志,我们从虎哥那个窝点里救出来的。精神不正常,问她老家在哪,颠三倒四,也说不清。你们给查查,看能不能找到她家里人。”
那民警皱着眉头,看着眼前这几个衣衫不整的女人。
一个疯疯癫癫,一个抱着吃奶的孩子,眼神里全是嫌。
“去去去,我们这儿没有收容精神病人的,你们找民政去。别在门口闹。”
“同志,我们不是闹,就是……”
“叫你走就走,再不走,按扰乱公共秩序处理。”
莲姐嘴唇发抖,想争辩。话到嘴边,又咽了回去。转头上了三轮车,把疯女人往回带。
李晓霞跟在后面,孩子被刚才的动静吓哭了,哇哇的哭声在路上飘。
“莲姐,不送了?”
“送谁,你没看见,人家连门都不让进。”
莲姐蹬着车,背弓着。
“这世道,连个正常人抓了都往死里整。一个疯子,送去也没人管,算了。带回去。能活一天,算一天。”
疯女人坐在三轮车上,突然笑了。咧着嘴,露出几颗黄牙,小声哼着一首听不出调子的歌。
歌声断断续续,和车轮的吱嘎声混在一起,飘进城中村的巷子里。
像一首没人听懂的曲。
又像一声接一声的叹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