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暂住证这件事,我今天给了准话,下个月办。”
“下个月太迟了。”
邹连梅说。
“工人们要的是现在,是马上。陈老板,一张暂住证而已,厂里出面,一个星期就能办下来。以前不是办过一批吗,流程厂里是熟的。”
陈万年脸色沉了沉。
“你知道办证要多少花费吗?一千多号人都办,每人几十块,加起来不是小数目。我开厂是为了赚钱,不是做慈善。”
“工人在厂里干活,每天上班最少十二个小时,一个月拿四五百块。连命都押在这了。一张证几十块钱,到底是多还是少。”
邹连梅盯着陈万年。
“还是说,在陈老板眼里,工人的命,连几十块都不值。”
陈万年不说话了。烟灰掉在裤子上,没去拍。
“还有罢工。”
邹连梅继续说。
“大家罢工一天,厂里损失多少。这个不用我算,陈老板的会计室闭着眼睛都能算出来。可大家为什么宁可不要工资,也要站在太阳底下。因为那几十块钱的暂住证钱,跟命比起来,太便宜了。”
陈万年狠狠抽了口烟,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。
“你叫邹连梅是吧,好,邹师傅。你提的条件,老周说了四条。我告诉你,第一条,让厂里出头去跟那些混黑社会的人交涉,这件事我办不到。你们在外面跟人结仇,厂里没有这个义务,也没有这个能力。那些人要是报复到我们港干、台干身上怎么办,谁来保障我们的安全。”
“陈老板,你以为我们想让厂里跟那些人打打杀杀吗。”
邹连梅的语气放软了一点。
“大家要的,是厂里出面跟政府反映。找派出所,找治安队。工厂是纳税大户,你的话,比我们一千个工人加起来都有分量。厂里不出面,我们找谁。我们一群打工的,连暂住证都没有,走进派出所的门,说不定自己先被关起来。”
陈万年嘴动了动,没找到合适的话。
“陈董。”
周经理看准机会,插了进来。
“邹师傅说的话,有道理,厂里现在最重要的是恢复生产,货期耽误不得。工人们的气压了这么多天,再拖下去,怕是真的要出大乱子。”
“要不这样,第一条,我们换个方式。不是让厂里直接出面跟虎哥交涉,而是由我出面,找塘厦镇上的熟人,把工人的诉求反映上去。派出所那边,我也会去打点。只要公安介入,那些人就不敢再来厂门口闹事。这样,既给了工人交代,也避免了厂里的风险。”
陈万年眼珠子转了转。
“你找谁。”
“我认识塘厦商会的一个副会长,他跟管治安的副镇长吃过饭,关系不浅。”
“行不行。”
“应该行,只是要花点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