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君爱那次在中堂镇,一个电话就有人来接,手机是摩托罗拉,出手五块钱充电费眼皮都不眨。这做派,不像普通秘书。
可有些事,人家不说,他也不方便刨根问底。
“钱的事以后再说,人还没到广州,说什么都太早。”
邹连梅“嗯”了一声,没再追问。
刘君爱回到长安的公寓,洗了澡,披着件真丝睡袍坐在床头。
空调吹着冷风,把窗帘的下摆一下下掀起来。
床头柜上摆着半杯凉茶和一部黑色BP机。BP机屏幕还亮着,那串号码是李晨留的。
有些话,在电话里只能点到为止。
说多了,反而轻了。
刘君爱知道李晨是什么样的人,大巴上护她的时候,自己还没开口,他就挡上去了。
被打出血也没跑,还一个劲说“你没事吧”。这种男人,在东莞这地方快绝种了。他像个从遥远年代漏过来的旧人,旧得让她想往上凑。
可她也清楚,自己是什么处境。
那老板姓沈,香港人。在东莞长安开印刷厂,同时给三个女人租了公寓。她刘君爱是其中一个,也是最不讨喜的一个。
讨喜的,会撒娇,会来事,会变着花样哄人。
她学不会。
沈老板第一次带她去酒店,她把床头灯都关了,裹着被子发抖。沈老板掀了被子,看见她手腕上那条疤,先是一愣,然后笑了。
“搞了半天,原来是个有故事的女人。”
从那天起,沈老板再来,就不只是简单过夜。
要她穿护士服,说有味道。
要她演病人,演秘书,演旧社会逃出来的姨太太。有时候喝了酒,整夜不让她睡,让她把同一句话用不同语气说上几十遍。
“说你离不开我。”
“我离不开你。”
“哭着说。”
“我……离不开你。”
“跪着说。”
刘君爱跪过,在酒店地毯上,在公寓地砖上,在KTV包房的洗手间里。膝盖磨青过,嗓子说哑过。
有一回沈老板从皮包里抽出一沓港币,全是一千面额,往她睡裙领口一塞。
“拿着,你比我家那个有意思多了。”
刘君爱把港币一张张抽出来,码在床头柜上。等沈老板走了,全塞进铁盒里。一分都没花。
那铁盒,藏在衣柜最底下一件旧大衣口袋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