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三千八不便宜,房租押金多少?”
“押一付一,一千二一个月。你真心要,押金可以商量。”
“两千八,料子我帮你清干净,机器你自己也知道什么成色。拿去当废铁,顶多卖一千。我出两千八,已经算客气了。”
刘老板眼珠在邹连梅和李晨之间转了几圈,又看看李艳萍。
后者低头玩着门口一个废纸箱角,像没事人一样。
“三千二,再低我明天就叫收废品的来拉。”
刘老板咬咬牙。
“三千,不还了,行就行。不行我们去石井看,那边转厂的多了。”
邹连梅作势要走。
刘老板“哎”了两声,最后叹了口气。
“行行行,三千,这两天能定不?”
“明天带钱来签,你今天把东西归置归置,机器试好了我再给钱。哪台踩不动,从钱里扣。”
“行吧,服了你们这些湖南人。”
“郴州人。”
邹连梅纠正了一句,转身朝外走。
李晨跟在后面,刚出门就忍不住咧开嘴。
“梅姐,你这砍价,跟砍人似的。”
“这才哪到哪。真到了签合同,还有得磨。你当人家吃亏?这破地方,他要能原价转出去,我跟他姓。”
李艳萍也出来了,笑得眼睛眯成两条缝。
“看到了吧,梅姐这本事,在桂花楼都能横着走。你们回东莞,有她坐镇,工价都能压三成。”
“我那是明明白白砍价,不是压榨。”
邹连梅说。
“该给工人的,一分不少。该砍成本的,一分不多。”
李晨看着这间脏兮兮的铁皮作坊。
夕阳从巷口斜斜打进来,把那些旧机器照得发红。
他想起矩明厂那台印着“香港技术”的裁床,厂里一千多号人,围着机器转。转来转去,转不出工字楼。
现在这六台平车、两台高车、一张裁床,灰扑扑地摆在面前。
不大,不新,甚至有点破。
可这是他的。
准确地说,是他和邹连梅的。
“想什么呢?是不是觉得太破?”
邹连梅走到他身边。
“没有,我就是觉得,这地方,比503还像家。”
邹连梅笑了笑,没说话。
晚风吹过来,把地上的碎皮屑卷起几片。
像有什么东西,正从这堆破铜烂铁里,慢慢醒过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