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叹了口气,伸手,从怀里摸出一只钱袋,丢进她怀里。
“拿着。”
卜灵手忙脚乱地接住,掂了掂,眼睛瞪得溜圆:“一、一万?!”
“生活费。”漂泊者说,声音淡淡的,“省着点花。”
卜灵欢呼一声,像只得了鱼的小猫,抱着钱袋朝街尾冲了过去。
“老板老板!”她人还没到,声音先到了,“再来五十串!不,一百串!牛油、毛肚、黄喉、郡肝,各来二十!”
摊主那双三角眼先是一愣,随即被那一袋子贝币晃得眯了起来,立马换上一副笑脸,忙不迭地应着。
漂泊者站在原地,望着那道蹦蹦跳跳、一会儿要这个一会儿要那个的活泼背影,那张板了一路的脸,终于泄出一丝浅淡的笑意。
这丫头,还是老样子。
——他的女儿,卜灵。
是他和守岸人的孩子。
这些年来,为了避人耳目,这层关系从没对外头透出过半句。
毕竟,“索拉里斯的救世主”与“黑海岸实际掌权者”的孩子,这身份过于敏感。
但他和守岸人却也不想把卜灵一辈子“贴身”保护在黑海岸,于是出此下策,利用泰提斯系统严格清理了所有关于卜灵身世的信息,并把她送到了梦洲“修行”。
虽说少女性子跳脱,一副不拘小节大大咧咧的模样,但她蔚蓝色的头发与金灿灿琥珀色的瞳孔,却也暴露了她尊贵的“黑海岸长公主”的身份。
解决完案件,从衔翎村出来,天色已经暗透了。
卜灵抱着一把红油还没擦净的竹签子,一边走,一边摆弄着另一只手里、刚软磨硬泡求漂泊者买下的一件风水法器——一枚铜制的小罗盘,盘面上的指针在她指尖拨弄下滴溜溜转个不停。
“老板,我们这是要去哪儿啊?”她随口问。
“去拜会一位朋友。”漂泊者说,“她新开了一处道场,就在前面。我作为首席大弟子,总得去撑撑场子。”
卜灵拨弄罗盘的手猛地一顿,眼睛亮了起来。
“首席大弟子?”她来了兴趣,“能做老b——”
漂泊者偏过头,瞪了她一眼。
卜灵一个激灵,立马嘿嘿一笑,硬是把话拐了回来:“……能做老板师尊的人,那一定很厉害咯?那我一定要去看看!”
漂泊者没再说话,只侧过头,意味不明地看了她一眼。
随后抬起右手一掐剑诀,只见他腰间别的蓝色迅刀“铮——”的一声挽了个剑花便停在脚下。
蓝毛少女还没来得及“诶?!”一声,便被一双大手拦腰抱住夹在怀里。
“哇啊啊啊————这也太高啦!”飞剑一瞬间便冲破天空没了踪影,只留下一连串少女的哭嚎。
……
“额——感觉回想起来一些不好的回忆……”从飞剑上下来,卜灵扶着一旁的树干,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。
面前是一座古色古香的门楼,朱红的门楣上,挂着一方匾额。匾上有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,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。
“可能马上就不止回忆了……”,一旁漂泊者却露出了一副看好戏的笑容。
石阶上,不知何时多了一道凛然的绝美身影。
她生得高挑,身段清瘦婀娜,一身雪白的肌肤近乎透明,在月光下泛着冷冷的瓷光,透着一股子不食人间烟火的疏离。
乌黑的长发如瀑般垂到腰际,只以一根木簪松松挽着,几缕垂在颊边,衬得那张清绝的容颜愈发出尘。
眉似远山含黛,眼如寒潭凝霜,这对淡色的眸子冷冷地望过来,几乎不含一丝情绪。
素白的衣裙薄薄地贴着她的身子,掩不住底下的曲线——胸前两团软玉般的弧度随着呼吸轻轻起伏,在衣下若隐若现;往下,不盈一握的纤腰被一条素带松松束着;裙摆垂落间,偶尔露出一截雪白的足踝,莹润得不像凡俗之物。
她怀里抱着一把琴,通体如冰似玉,弦上似有流光,与人一样,冷得让人不敢靠近,却又移不开眼。
“徒儿,你来了……嗯?”
卜灵脚下一个趔趄,浑身的汗毛唰地立了起来。
她脑子里嗡地一下,无数个不堪回首的、被“修行”支配的日日夜夜,潮水般涌了回来。她几乎是本能地转身就要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