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把三盒被挑得干干净净的肉——青椒肉丝(无青椒版)、青椒炒蛋(无青椒版)、青椒牛柳(无青椒版)——摆成一排。
三盒便当,三个盒盖,三堆被我挑出来的青椒分别堆在各自的盒盖上,整整齐齐。
我看着这三堆青椒,又看了看那三盒惨不忍睹的纯肉。
肉丝因为被筷子反复翻拣,已经变得松散杂乱,像是被轰炸过的战场。
鸡蛋碎成了小块。
牛柳失去了配菜的衬托,孤零零地躺在米饭上,呈现出一种“我为什么在这里”的茫然。
“苏念,你听我解释。”我对着空气排练,“我买了三盒便当,但是……青椒不小心在回来的路上撒了……不对,撒了怎么可能这么干净……我被野猫抢了……野猫只吃青椒不吃肉……你觉得这合理吗……”
我捂着脸。
“算了。破罐破摔。”
我把三盒便当重新盖好,盒盖上的青椒堆用纸巾盖住,然后转头去看苏念。
她还在睡——不对,还在装睡。
我不知道她在装睡。
我的认知还是“她昏过去了”。
所以我看她的眼神毫无防备,就是一个心虚的犯罪者在看受害者有没有醒。
“还睡着。”
我松了口气。然后意识到一个更严重的问题:她早晚会醒。她醒了之后,第一件事是吃饭,第二件事是——
我低头看了看桌子旁边那团黑色连裤袜和白色内裤。
得藏起来。
我拿起那两件东西,团成一团,塞进铁皮柜里。
关上柜门。
想了想,又打开柜门,往里面塞了塞,把柜门关上。
再打开,把上面的旧试卷、旧课本、旧跳绳一股脑压在上面。
然后关上。
锁好。
“呼。”
我擦了擦额头上的汗。
转头看了一眼苏念。
她侧靠在扶手椅上,姿势跟之前几乎一模一样,呼吸匀称,睫毛低垂,脸颊上还有浅浅的睡痕。
盖在她身上的灰蓝色外套随着呼吸轻微起伏,一下,一下,很有规律。
完全看不出来是装的。
我蹑手蹑脚地走过去,又试了一次:“苏念?”
没反应。
“苏念,吃饭了。”
她的睫毛颤了一下。对,颤了一下。但非常细微,如果不是我盯着看根本发现不了。
但我以为那是“快醒了”的生理反应。
“苏念——起床了——再不起来青椒都凉了——”
等等。我为什么说“青椒都凉了”?我说漏嘴了!我条件反射地捂住了自己的嘴。
苏念的眼皮动了一下。
很慢。
先是一条缝,再是一半,最后全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