表情看不清。
但没有恶意。
醒来之后我骂了自己很久。
但那个梦,后来反复出现过很多次。
然后陈姨走了。
她的葬礼,我一个人去的。
来了不到十个人。
她没结过婚,没孩子,亲戚也少。
我站在灵堂前面,看着她的照片。
她在照片里笑。
眼睛弯弯的。
像小学三年级那次家长会,她在走廊外面朝我挥手时一样。
——念念,今天想吃什么。
——陈姨。我不饿。
——你骗人。你早上就没吃。来,我包里带了饼干。
——陈姨。我考了第一名。
——我知道。念念最棒了。
——陈姨。我——我好像喜欢上了一个人。
——真的吗?什么样的人?
——一个很普通的人。很怂。很蠢。是个死变态,死木头。专门研究怎么绑人。
——哈哈。那念念要小心一点哦。
——陈姨。
——嗯?
——你能不能不要走。
灵堂里很安静。照片上她还是笑着的。我站在她的遗照前面,站了很久。然后转身走了。
陈姨走了。这个世界上唯一无条件爱我的人。不在了。
那我在这个世界上,还有什么意思呢。
我久违地逃课了。
那天是周五。
晚自习结束之后,我没有回家。
我沿着那条走过无数次的路线往前走。
穿过两条巷子。
绕过修路的工地。
钻过铁丝网围栏。
我走进那栋烂尾楼。沿着没有护栏的楼梯往上走。三楼东侧。他的秘密基地。门没关。因为他根本没有门。
我走进去。月光从没有玻璃的窗洞里倾泻进来。照在他的折叠床上。照在他那床没叠的被子上。照在枕头中间那个浅浅的、他睡过的凹痕上。
我走到窗洞前面。往下看。三楼。不高。但够了。
夜风从窗口灌进来。吹在脸上。有点凉。远处是城市的灯火。一盏一盏的。像是谁在天上画了一张网。我就站在那张网的边缘。
跳下去,就结束了吧。
陈姨,我来找你了。还有——那个谁。那个叫林默的笨蛋。谢谢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