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下意识低头闻了一下自己的肩膀。
然后僵住了。
那个味道——几个小时前才换过的衣服,经过这么一晚上的折腾,又是汗又是泪又是别的什么东西,肯定不好闻。
她的表情变了。
从愤怒变成了一种微妙的、介于“不想承认”和“确实该洗了”之间的复杂情绪。
耳朵红着。
但嘴还在硬。
“我——我可以自己回家洗。”
“你家在哪。”
“关你什么事。”
“你回家洗。洗完了。然后呢。周一见。对吧。这是你的打算。洗完了就消失。周末剩下的时间就不算数了。那约法三章第三条怎么算。周末归我。现在才周六凌晨。你的周末——还有两天。你想逃。”
她张了张嘴。没说出话。
“而且——”我站起来。
走到她椅子旁边。
蹲下来。
抬头看她。
这个角度,她坐着,我蹲着。
她低头才能看见我的脸。
“你刚才哭的时候。跟我说了一件事。”
她的瞳孔缩了一下。
“你说‘你不想死’。但你没说‘你想继续活着’。”
她的呼吸停了一拍。
“不知道为什么活着,没关系。今天先不用知道。今天明天,你只要在我手里待着。”
“所以你——”
“所以我邀请你回家。不是为了——那个。是为了让你明天还在。后天也在。周一去上课。周二还来。周三——随便你来不来。但至少——至少今天晚上。你在我能看见的地方。”
空气安静了很长时间。长到我能听见外面钢筋的嗡鸣。长到我以为她不会回答了。长到我准备站起来说“算了当我没说”。
然后她开口了。
“你家有热水吗。”
“有。”
“有洗发水吗。”
“有。”
“有——有睡衣吗。”
“有。我T恤。纯棉的。洗过的。”
她沉默了一会儿。手指在桌面上敲。很轻的。一下。两下。三下。
“我考虑一下。”
她说。然后把剩下的便当吃完了。
苏念没接话,继续吃饭。
但我注意到她筷子尖在便当盒边缘轻轻磕了两下,像是在思考什么。
她吃饭的样子比刚才从容了一些,不再像小动物一样警惕,但肩膀还是微微绷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