对。
我故意的。
——不对。不是故意的。是……手滑。
——你信吗。
她不信。
她的眼睛说得清清楚楚:不信。
她的眼睛在转。左看。右看。上看。下看。像一只被装进猫包的猫。确认环境。确认危险。确认这个牵着自己的人到底要把自己带去哪里。
然后她抬头看我。那个眼神。
三分害怕。两分愤怒。一分“我怎么就走到这一步了”的茫然。四分“林默你死定了”的狠劲儿。凑在一起,十分满分。
她的脸蛋从口罩边缘露出来的部分红扑扑的。
不是那种均匀的红,是一块一块的。
额头下面那一小片,颧骨上面那一小片,耳朵尖上那一小片。
像被人用红色蜡笔在脸上点了几个点。
鼻尖上还带着一层细汗,在路灯底下亮晶晶的。
小鼻子里发出的“呜呜”声有节奏。
走一步,呜一声。
走一步,呜一声。
像某种节拍器。
但偶尔走急了、绳子扯紧了、或者股绳——那根该死的、我亲手打的、上面有六个绳结的、穿过她双腿之间连接的股绳——勒到某个角度的时候,她的“呜呜”就会突然拔高半个音阶,然后迅速低下去,变成含含糊糊的、闷在口罩和胶布后面的、几乎听不见的呻吟。
然后她会转头瞪我。
那个瞪。
那个含着水汽的、眼角泛红的、睫毛还在抖的、用尽了全身力气想表达“你死定了”但看起来更像“你等着”的瞪。
——你等着。
——回去再说。
——你给我等着。
我读出来了。她的眼睛在说话。每个字都清清楚楚。
——我在干什么。
——我到底在干什么。
——十分钟前我在烂尾楼里,她说“有本事把我绑回去”,然后我就——
——我就真的把她绑了。
——停。林默。别回忆。别分析。别给自己打分。
——然后是膝盖。并拢。一道绳。两个绳圈。不勒。留了活动空间。然后腰部。然后股绳。股绳。
——然后我给她戴上了口罩。
——黑色的。布制的。我之前在便利店买的。和便当一起。结账的时候收银员看了我一眼。现在想想那个眼神,可能是在看一个罪犯。
——口罩下面贴了胶布。专业的。我之前在网上买的。医用胶布。无纺布材质。撕下来不疼。
——我考虑过。
——我他妈在绑一个女孩的时候,考虑过胶布撕下来会不会疼。
——我是变态吗。
——我是变态。
——不。我是有道德的变态。有道德的变态比变态还可怕。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他下一步是给你递纸巾还是给你上绳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