湿。
红。
老王的目光从我的脸上。
移到苏念的脸上。
移到苏念的口罩上。
移到苏念空荡荡的袖管上。
移到我搂着她腰的手上。
移到我捏着钥匙的手上。
移到我们两个之间那条完全不存在但此刻比存在还明显的——缝隙。
他眯起眼睛。那个眯。是中年男人特有的、经过岁月沉淀的、洞悉一切的、暧昧的、带着问号的、让我想当场跳楼的——眯。
那个表情。
那个“我活了四五十年什么没见过”的表情。但瞳孔里写的分明是“我活了四五十年还真没见过这个”。
然后他的嘴角开始往上走。
那个弧度。
很慢。
很慢。
像是有人用零点儿五倍速在播放“笑容逐渐浮现”的表情包。
左边嘴角先动。
然后是右边。
最后整张嘴咧开。
露出了一颗金牙。
——金牙。
——老王你什么时候镶的金牙。
——不对。现在不是想金牙的时候。
——现在的重点是。
——你看到了什么。
——你看到了多少。
——你看懂了多少。
“小林?这么晚回来?”
老王的声音。沙哑。带着刚睡醒的、或者根本没睡的、或者根本不需要睡的那种、中年男人特有的磁性。
我的心跳——我发誓——超过了人生巅峰。
高二体育课跑完一千米之后的那种。
不对。
比那还快。
因为跑完一千米我会死。
但不会社死。
现在我会。
“啊。老王叔。那个——嗯——”
我的声音。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。变形了。像青春期变声期还没过完的、被掐住脖子的、快断气的公鸭。
“高考。快高考了。温书。温书到通宵。通宵学习。学到现在。对。就是这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