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声“哦”拖了至少三秒。三秒里包罗万象。三秒里万象更新。
“对对对。共同进步。”我点头。频率很高。像啄木鸟。“高考嘛。共同进步。”
老王的目光再次移到苏念身上。
这次他看了很久。
久到我怀疑他是不是看出来了。
是不是看出苏念嘴上有胶布。
是不是看出她袖管里没有手臂。
是不是看出她的脚踝上有绳痕。
是不是看出——
“小姑娘长得挺俊。”
他说。
苏念的眼睛——在我怀里——眨了一下。眨得很慢。眼睫毛往下的时候扫过下眼睑。然后抬起来。看着我。那个眼神在说:你邻居。你解决。
“她——她害羞。”我说。“不爱说话。对。特别内向。”
苏念的眼睛里闪过一道凶光。那个光在说:你才内向。你全家都内向。
老王看了我们两个最后一眼。
那一秒里。
他的嘴角往上扬了一个弧度。
是那种——中年男人经历过一切之后、对年轻人的所有秘密都心知肚明的、居高临下的、慈祥的、让我想死的——弧度。
“小林啊。”
“嗯。”
“王叔是过来人。”
“……嗯。”
老王拍了拍我的肩膀。
力道很重。
拍得我整个人往下一沉。
苏念在我怀里也跟着往下沉了一下。
发出一声很轻的“呜”。
老王没听到。
但他看到了苏念身体动了一下。
往我怀里贴得更紧了。
老王的眼神从“懂的都懂”变成了“非常懂的都懂”。
我是好邻居。我是开明的老王。我懂。年轻人嘛。荷尔蒙嘛。绑一绑嘛。同桌嘛。
那个拍。
不重。
但很实。
手掌落在我肩头的时候,我能感觉到他五根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。
那种“兄弟保重”的力道。
那种“你注意身体”的力道。
那种“年轻人节制一点”的力道。
“好好照顾人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