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眼睛。
在灯光下面。
褐色的。
像琥珀。
像那种被阳光晒透了的、里面封着一只小虫子的、几千万年前的、松脂化石。
此刻那双眼睛看着我。
里面写着问号。
“呜?”
——你刚才说什么。
——我没听清。
——再说一遍。
她在问。
她的眼睛在问。
因为她嘴上有胶布。
所以她只能用眼睛问。
用那双向我投射“你刚才说了什么我没听清再说一遍”的、很认真的、很直接的、让我突然心虚的——眼睛。
“没什么。”
我伸手。
摸了摸她的头发。
头顶。
刚才被我弄乱的那几缕。
手指插进发丝里面。
很凉。
很滑。
像摸到一匹很贵的、我赔不起的、碰一下都要收钱的——绸缎。
苏念的头发。
苏念的头顶。
苏念没有躲。
没有拍开我的手。
没有瞪我。
她只是看着我。
眼睛里的问号还在。
但好像——好像小了一点。
好像被我的手掌盖住了一部分。
“真没什么。”我说。声音比刚才稳了一点。“你听错了。”
然后我转身。面向那个纸箱。
我走向它。
一步。
两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