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晴看了一眼那张照片,没吭声,接着给她妈夹菜。
“志远啊,”坐在表婶旁边的表叔清了清嗓子,端着酒杯凑了过来,“有个事,我一直想跟你张口。”
“表叔,您说。”
“我这腰,老毛病了,”表叔捶了捶自己的后腰,“县医院说是腰椎的事,得去市一院做手术。可市一院那个号,排到明年都排不上。我听说……你们家晴晴,跟市一院的老院长,是干亲?”
“是,”我放下筷子,说道,“周老是晴晴的干爹。”
一桌子人都竖起了耳朵。
周老叫周正清,是市一院的老院长,骨科出身。
当年苏晴在骨科当护士的时候,他是骨科主任,后来升了院长,一手提拔的苏晴,是她的恩师。
我跟苏晴结婚的时候,请的证婚人就是他。
就在婚礼上,当着几百号宾客,他认了苏晴做干女儿。
现在他退下来了,在市医学会当会长,三天两头上市里的电视,讲医德,讲医风,讲“医生要对得起病人的托付”。
在我们这些亲戚眼里,那是天上的人物。
“表叔,”我放下茶杯,冲着满桌的人说道,“我跟您说句实在话。我干爹这个人,最讲原则。我跟晴晴做了这么多年的生意,卖的就是医院的东西,可这么多年,他老人家从没帮我们开过一次口。我们也从来不去求他。为什么?做人要有骨气。人家清清白白一辈子,咱不能给人家脸上抹黑。”
表叔“哦哦”了两声,脸上有点讪讪的。
“表叔,”苏晴放下筷子,对他说道,“挂号的事,我让人帮您约个专家,您回头把片子拍了发给我。别的,我爸不管。”
“哎,哎,好,好,”表叔连声说道,“那就够了,那就够了。”
“看看人家,”表婶在旁边拍着大腿,对满桌人说道,“这才叫有本事的人。有本事,还不走歪门邪道!”
“姐!”苏雨在旁边挽住了她姐的胳膊,整个人往她姐身上靠,那件白衬衫被这么一挤,胸口那两颗扣子又被撑得往外绷了绷,“我从小就说,我以后就要像我姐一样!”
“你像我干什么,”苏晴说道,“你好好教你的书。”
“教书有什么意思嘛,”苏雨噘着嘴,晃着她姐的胳膊,“一个月就那么点钱,天天跟一帮熊孩子吵架。”
“当老师,挺好。”
苏雨“哼”了一声,还挽着她姐的胳膊不撒手,冲我眨了眨眼睛:“姐夫,你说是不是?”
“你姐说得对。”我说道。
……
吃完饭,把我爸妈送回了陈家湾,又把丈母娘和苏雨送回了苏家庄,我开着车往市里走。
从县城到市里,要走一个来小时的高速。
天已经黑透了,高速两边一盏灯都没有,只有前头的车尾灯,一红一红的。
苏晴坐在副驾驶上,把头上的发卡一根一根地拔了下来,拔一根,放一根在中控台上。
拔完了,她甩了甩头,盘了一晚上的头发散了下来,披在肩膀上,一卷一卷的,是大波浪。
她平时在亲戚面前,从来不放头发。
我的手机在支架上“嗡嗡”地震了两下。
“帮我看看,”我对她说道,“谁发的。”
她伸手把手机拿了下来,划开看了一眼。
“你高中同学群,”她说道,“国庆聚会,说定了,就在市里。”
“还有呢?”
她往下划了划。
“有人在恭喜何文斌,”她念道,“‘恭喜何大主任高升,以后看骨科就找何主任了’,底下还有一排大拇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