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握着方向盘,“嘿”地笑了一声。
何文斌。
何文斌是我的高中同学。
当年在县一中,他是全年级的第一名,戴着一副眼镜,瘦得跟个竹竿似的,走到哪儿都抱着一摞书。
我是坐在最后一排睡觉的那个。
我们俩一个班,可我跟他这辈子没说过几句正经话。
有一回考完试,班主任让他给全班讲题,讲到一半,他推了推眼镜,看着坐在最后一排的我,当着全班的面说:“有些人,听了也是白听。你们这种人,以后就是去工地搬砖的。”
全班都笑了。
我到现在都记得那天他推眼镜的样子。
后来他考上了省城的医科大学,读研,读博,回到市一院当骨科医生,拜的就是周老。再后来,他娶了周老的独生女儿周敏。
所以,按干亲论,何文斌算是苏晴的干姐夫。
这几年,在周老的寿宴上,我们见过他几回。
每回他都是端着的,跟苏晴点个头,叫一声“苏总”,对我,连正眼都不看,最多说一句“陈志远,还在卖东西呢?”
前一阵,市一院骨科的老主任退休了,何文斌接了班。
骨科是市一院最大的科室,用的耗材最多。
老主任在的时候,那是我们公司最大的一块肉。
何文斌一上去,第一件事就是把我们家的钢板、骨钉,全换成了别人家的。
他这是冲着我来的。
“晴晴,”我看着前头的路,说道,“国庆同学会,你跟我去。”
苏晴把手机放回了支架上。
“何文斌?”她说道。
“就他了。”
她没说话,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。
外头的风灌了进来,把她那一头大波浪吹得往后飘。
“我进修回来那年,”她看着窗外,说道,“在爸的寿宴上,第一回见他。那时候他刚跟周敏结婚。”
“他那时候就那副德行?”
“嗯,”苏晴说道,“装。”
我笑出了声。
……
外人都说,我们陈家湾出了个陈志远,白手起家,娶了个好老婆,夫妻俩齐心协力,把生意做大了。
这话说对了一半。
我们的生意,确实是夫妻俩一起做大的。
可是怎么做大的,外头的人不知道。
我卖的是骨科耗材。
一家医院的骨科,用谁家的钢板,用谁家的骨钉,用谁家的关节,主任一句话就定了。
东西都差不多,价格也差不多,凭什么用你家的?
靠送钱?现在查得严,谁也不敢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