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之敬扶着木栏,缓缓坐直身体,浑身依旧止不住的轻微颤抖。
这一刻,他心底所有的傲气、所有的贪功、所有的揣测、所有的参奏心思,尽数烟消云散,彻底崩塌。
他出身科举,深耕朝堂数十年,熟读兵书、通晓朝政、遍历官场沉浮。
在他固有的认知里:
王朝兵马,靠人力、靠牛马、靠粮草、靠天时地利。
边关戍边,苦寒贫瘠,依赖朝廷拨款,仰仗皇权庇护。
区区一个镇北守军,再如何强盛,终究受制于朝堂、受制于粮饷、受制于规制。
可平阳渡,彻底颠覆了他从小到大的所有认知。
无需朝廷一粒粮,自给自足,暖棚遍地,活水绕城,数十万万民安居。
无需朝廷一匹马,百辆重械横行荒野,载重千钧,瞬息机动。
无需朝廷一道令,新军阵列森严、军纪无双、战力滔天、忠心耿耿。
新式强弩,破甲无双,远超王朝所有军械。
爆破器械,轰鸣震天,碾压投石攻城之术。
近身电棍,诡异无解,颠覆近身搏杀之道。
对讲机传令,瞬息通联,改写所有行军战法。
百辆重车辎重,越野机动,彻底改写后勤征战格局。
从前,他坚信朝廷手握天下兵权、坐拥万里疆域、掌控四海民生,镇北军再强,终究是边陲一隅,不堪天朝大军一击。
可今日军演过后,他彻彻底底明白——
大启朝廷,拿什么去打?!
拿双腿行军的禁军,对阵瞬息机动的钢铁重车?
拿牛马拖拽的老式战车,对阵百辆越野重载巨兽?
拿旗语号角传令的老旧战法,对阵全域实时通讯的新军体系?
拿刀弓长矛的陈旧军械,对阵强弩、爆破、近身制敌的新式装备?
根本无从下手!
根本不堪一战!
根本毫无胜算!
王之敬心口阵阵发寒,后背冷汗层层浸透官袍,寒意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全身。
他甚至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一件更恐怖的事。
顾长亭今日,依旧留手了!
这般惊天动地的军演,百车列阵、军械尽出、战法全开,已经足以震慑天下。
可山腹密库之中,必然还有更恐怖、更顶尖、从未现世的重器底牌,深藏不露,未曾展露分毫。
他之前一路巡查,刻意挑刺、步步紧逼、执意索要神兵、一心寻找破绽、妄图回京参奏立功。
现在回想起来,何其可笑,何其无知,何其愚昧!
从头到尾,顾长亭根本不是怕他查、不是怕他看、不是怕他上奏!
是根本不屑遮掩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