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长派人来叫我,说有重要的事情要商量。
我心里没想太多,拍拍身上的土就去了。
村长家的堂屋里聚了好些人,都是村里的长辈,一个个面色沉重,手里攥着烟杆,却没有人抽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绷紧的沉默,仿佛有一根透明的丝线横在所有人中间,稍微一碰就会断开。
村长坐在正中间的位置,他看着我进屋,眼神闪烁了一下,嘴巴张了又闭,最后掐灭了烟杆,站起来走到我面前,膝盖一弯,跪了下去。
“翔太。”
他声音发颤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。
“村里决定了。这次祭典的活祭,是你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……什么?”
“大家也很难,真的很难。”村长没有抬头,他跪在那里,肩膀在发抖,“你也知道,村子里适龄的少年就那么几个,家里都有爹有娘,都指望他们传宗接代。你是村里大家养大的,这份恩情你应该不会忘吧?为了村子,为了大家,拜托了!”
他的声音到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。
屋里所有的长辈都低下了头,没有人说话,只有窗外的蝉在拼命地叫,叫得人心烦意乱。
我没有说话。
我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脑子里有一瞬间的空白,然后突然涌上来的,是一张脸——那张白皙的、带着温柔笑容的脸,那双金色的眼睛微微弯起,紫色的长发在风中飘动。
巫女大人。
“……活祭,是献给巫女大人的吗?”我问。
村长大概没想到我会问这个,抬起头来看了我一眼,嘴唇翕动了半天,才挤出几个字:“是……是献给神明的。巫女大人会主持仪式,仪式过后,你要跟她走,然后……”
他不由自主地别过头去。
“然后被她吃掉吗?”我替他说完。
屋里又安静了。
过了很久,村长才艰难地点了点头。
我却舒了一口气。
“好。”我说。
村长猛地抬起头,瞪大了眼睛: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去。”我说,“我愿意去。”
我不是不怕死。
我只是想起了那个白色的身影,想起了那双轻轻拢起发丝的手,想起了那对被阳光照得微微透明的红色尖角。
如果是被她吃掉的话,我觉得也没什么不好。
甚至,还有一个羞耻的念头在心底悄悄冒了出来:这样的话,我是不是就可以靠近她了?
我可以真正地见到她,而不是在远处偷偷地看。
我可以真正地触碰到她,而不是靠想象在脑海里描摹。
我可以真正地看清楚她的脸,她的眼睛,她的嘴唇,她说话时的表情,她笑起来的样子。
对我来说,这甚至不像是惩罚,倒更像是一种奖赏。
村长大概没有读懂我脸上的表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