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怀真犹如众星捧月一般,在满楼女子爱慕炽热的目光簇拥下,笑眯眯走上前:
“燕女侠,请吧?”
燕衔雪望了一眼前头那满面春风的少年,沉默着跟了上去。
……
三楼,留春阁。
不愧是醉仙居最顶级的雅间,两扇楠木雕花门一关,楼下那震耳的喧嚣便被隔绝了个七七八八。
屋内铺着厚实的西域绒毯,角落的鎏金兽炉里燃着清幽的鹅梨帐中香。
流水席一般的珍馐美味与两坛泥封未开的陈年兰陵醉很快送了上来,玉娘亲自领着丫鬟布好菜,便守规矩地退了出去,将门严严实实地带上。
屋里终于只剩下他们二人。
燕衔雪没有动筷子。
她端坐在圆桌旁,乌沉沉的眸子直直盯着对面正在拍开酒坛泥封的陆怀真:
“你哪来这么多金子?”
“捡的呀。”
陆怀真随手替她斟了一碗酒,酒液澄澈,琥珀生光:
“前儿个在道观里,那陈玄微撞塌了供桌,我摔倒的时候,顺手从供桌底下摸出来的。想来是他这些年搜刮民脂民膏攒下的私房钱,不用白不用。”
燕衔雪眉心微动。
虽说有些怀疑陈玄微一个道士为何会把金叶子藏在供桌下,但想到陆怀真那走两步就能平地摔一跤的倒霉运道,摔进金窝里似乎也不是不可能。
“那你方才为何要撒在地上?”燕衔雪不解。
“因为要把水搅浑呀。”
陆怀真给自己也倒了一碗,端起来抿了一口,满足地眯起眼,“咱们今日是来找万毒窟圣女的,若是蹑手蹑脚地进来,反倒容易惹人怀疑,倒不如摆出一副不知天高地厚的暴发户做派,满楼的人都只当我是个来撒钱寻欢的傻小子,谁还会防备咱们?”
燕衔雪想了想,觉得颇有道理,便不再纠结金子的事,转而问道:
“那黎青檀在何处?我们何时动手?”
“不急。”
陆怀真夹了一筷子虾仁放进她碟子里,“她这会儿还没到呢,约莫还得等上几天。来,先吃菜,尝尝这酒。”
既要等,燕衔雪便也不矫情,拿起筷子安静地吃了起来。
只是今晚的她,吃得似乎比前两日慢了许多。
吃了几口菜,她端起手边那碗兰陵醉,学着陆怀真的模样浅浅抿了一口。
酒水入口绵柔,带着一股子蜜桃与兰花的清甜,半点也不辣嗓子,她觉得好喝,便仰头“咕咚咕咚”把一碗全干了。
陆怀真看得眼角一跳:“哎,燕女侠,这酒后劲大……”
话未说完,燕衔雪已经把空碗放下,用袖口擦了擦嘴角,面色如常道:
“甜水而已。”
不过片刻工夫,她那张原本冷若冰霜的脸颊上,便悄无声息地漫上了一层淡淡的绯红。
陆怀真瞧着她这副明明上了头却还强装镇定的憨模样,忍不住扑哧一笑,单手托着腮帮子,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朦胧夜色,静静地看着她。
屋内烛火摇曳,在两人之间投下温暖的光影。
一连两日的奔波与试探,在此刻这间僻静温暖的阁楼里,忽然慢了下来。
“燕女侠。”陆怀真忽然轻声唤她。
“嗯?”燕衔雪正在跟一只螃蟹腿较劲,头也没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