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认识这两日,光听你说要做天下第一了。”
陆怀真手指轻轻摩挲着温润的瓷碗边缘,声音比平日里少了三分嬉笑,多了几分漫不经心的温和,“我倒是有些好奇,除了这劳什子的天下第一,你往后……究竟想做个怎样的人?”
燕衔雪手里的蟹腿“啪”地折断了。
她愣了一下,抬起眼看向对面的少年。
做个怎样的人?
这问题,师父从没问过她。
“睡得着觉,吃得上肉。”燕衔雪思索一二。
陆怀真替她添了半碗酒,轻声追问:
“那为什么要做天下第一?只为了睡个好觉,吃顿饱饭,犯不着去争那个最招人恨的名头吧?”
“犯得着。”
因为酒意,燕衔雪那双黑沉沉的狼眸里似是有碎星子在水底晃:
“师父说过,这世上的道理,都在剑上,你若是天下第二,那天下第一定下的规矩,你便得守着。”
“我只有做了天下第一,这世上才没人能再杀我,也没人能再逼我,我想救谁便救谁,想杀谁便杀谁。”
陆怀真静静地听着。
他忽然觉得,眼前这姑娘和自己其实挺像的。
“那再往后呢?”
陆怀真歪着头,烛光映在他浅浅的酒涡里,“等你打赢了萧寒山,杀光了仇人,真的成了天下第一之后,你又准备去干什么?像萧寒山那样,找座石头山一坐二十年,天天看海么?”
“看海作甚,海里又没饭吃。”
燕衔雪认真地思索起来。
天下第一之后去干什么?
她以前从未想过那么远的事,因为在她原本的盘算里,自己多半是活不到那一天的。
可眼下喝了这碗甜丝丝的酒,看着一桌子热气腾腾的菜,还有对面这个虽然手无缚鸡之力、却总能弄来好吃的少年,她心里忽然生出了一点以前从未有过的念想。
“到了那时,我应该已经攒了许多银子。”
燕衔雪伸出一根手指,“我要去买一处带院子的宅子,还要买两匹马,养几只鸡。”
说着,燕衔雪瞥了陆怀真一眼,理所当然地补充道:
“怀真,你既帮我带路扬名,等我有了银子,除了还你这顿饭钱,还可以在院子里给你留一间屋子。你武功这么差,届时对外头说是我的朋友,便没人敢拿刀砍你了。”
陆怀真怔住了。
默然片刻后,他双手捧起酒碗,冲她遥遥一敬:
“得嘞!有燕女侠这句话,小弟这辈子可就赖定你了!来,咱们干了这碗,预祝燕女侠早日登顶,小弟也能早日住进大宅子里吃软饭!”
“不是吃软饭,是你应得的。”燕衔雪纠正他,却还是端起碗,与他轻轻碰了一下。
“叮。”
两只瓷碗相撞,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。
燕衔雪仰头将剩下的半碗酒饮尽,放下碗时,眼神已有些微微发直。
她拍了拍自己有些发烫的脸颊,忽然想起了礼尚往来,便抬起眼,认认真真地回问:
“怀真,那你呢?你以后想做个怎样的人?”
陆怀真握着酒碗的手指微微一紧。
他看着碗中自己晃动的倒影,唇角缓缓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