砖是半块红砖,缺一个角,顶在门和地之间,把门撑开一条刚够过人的缝。
用脚尖把砖往里推了推,门开得大一点。门轴响了一声,在巷子里回了一下才没。伸手推门板,铁皮凉,手心留了一层锈。
门后面是条巷子。
两边是两家单位的围墙,墙头抹了水泥,嵌着碎玻璃。
巷子不宽,两个人并排走要侧身。
左边墙上有扇小窗,玻璃糊着旧报纸,黄了,边角翘起来。
尽头砌了一堵墙,墙上钉一块旧铁皮,风掀起一个角,边上卷着。
巷子里有一盏路灯,最普通的那种灯罩,光是黄的。
罩子里积了一层虫尸,黑的,密密麻麻,把光挡掉一小半。
灯底下那块地是干的,再往外就潮。
陈野往里走了几步。
脚下咯吱一声,是碎玻璃。
停住低头看,靠墙堆着一堆,不知道谁家的瓶子摔在这儿没人扫。
再往里,墙根一个排水口,铁篦子断了半截,里头堵着树叶和一团塑料袋。
右边二楼的外机就在头顶,还滴着,一滴落在肩头,凉的。
铁门这一侧的台阶生了青苔,湿的,踩上去要滑一下。
巷子里没有风。
九月末的夜里,这条巷子比外面热,墙把白天吸的热一点点吐出来,贴在脸上。
有一股味,是墙根长期积水的味,还有一点猫尿。
抬头看,从这个角度能看见自己那扇窗。五楼,灯亮着,从他推开的那两扇窗里漏出来,把窗台照得发白。窗台外面空着,什么也没摆。
看了一会儿,退回来。
退到铁门那儿,把砖顶回原来的位置。
上了楼。
箱子拆开,书按高矮在地上排成一排。
排完退开半步看了一眼,把中间两本抽出来换了个位置。
鞋摆在门口,鞋跟朝外,一双挨一双对齐;右脚的鞋底磨得比左脚薄。
洗手台上一个杯子,一支牙刷,牙刷头朝左。
毛巾挂上钩,对折,两条边对齐了才松手。
冰箱里放进两瓶水、一袋面包,鸡蛋立在门格里,四个挨着。
拿出一瓶水,坐在沙发上喝。坐下去往左沉了一下,伸手撑一把,把自己挪正。坐的地方在光外面。
屋里没有碗也没有锅。
面包袋撕开,就着水吃了两片,剩一半卷起袋口,用一个夹子夹住。
桌面有一道很深的刀痕,顺着摸过去,摸到痕底有个小坑。
桌腿底下那张纸片被坐歪了,弯腰塞正。
衣服没有地方挂,都在箱子里,只拿出两件T恤和那条牛仔裤,搭在椅背上。
椅子是房东留的,四条腿不一般高,靠背顶上有一块油亮,是别人靠出来的。
墙的下角起了一块皮,露出水泥,灰白灰白的。
九月底的屋里还存着热,从地板往上返。坐着没动,后颈的汗往下走,走到领口停住。抬手抹了一下,掌心是湿的。
楼下的卷帘门拉了一半,里面有人说话。气泵响了一次,声音从地底下顶上来,顶到五楼还剩一点。
陈野站起来去阳台。